她的声线听上去依旧娇软柔和,语气从容得像是在讲解一道简单的化学题。
“主要作用于人体内一种叫tRpV1的受体蛋白,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通俗点说,就是人体感受高温和灼烧感的痛觉开关。”
她顿了顿,将胡老九痛苦不堪的样尽收眼底,空灵的嗓音幽幽。
“寻常的灼烧感,需要实际的温度升高才能触发。但我的‘焚心’不一样。”
“它能在受体层面直接模拟三级烧伤的神经信号,在不损伤人体脏器实质的前提下,人为放大人体全部痛觉神经。”
宋星渺说着抬起一只手,轻轻比划了一下:“从口腔黏膜开始,沿着食管到胃,再到全身血液循环。”
“它会在两分钟内完全激活体内所有tRpV1受体。”
“大脑会接收到百分之百真实的灼痛信号,将人身体本就存在的伤痛成倍放大,同时在大脑皮层制造出虚拟的灼烧幻象。”
“但有趣的是,体温本身不会升高,器官也不会出现实质性的热损伤。”
她说着,继续端详对方痛苦扭曲的脸,轻声道:
“所以他会疼得以为自己要烧成灰了,但身体却看不出任何烧伤痕迹。等他疼到极致,意识就会在清醒与幻觉之间来回切换,这种状态,通常能持续……”
宋星渺偏头,故作深沉的想了想,意味深长道:“四个小时零十八分。”
“等药效过去,这中间所有的感受他都会记得清清楚楚,连每一秒的疼痛细节都会记得。”
“这就是tRpA1通路被同步激活的副作用,神经记忆会比寻常创伤深刻六到八倍。”
人的理智会在极致的痛苦里不断瓦解,意志再坚硬的人,也很难长久扛住这种来自灵魂层面的折磨。
宋星渺转头,看向早已吓傻的胡家两兄弟,长睫下映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你……你这是杀人……”胡义嘴唇哆嗦着,“你会害死他的……”
“不会死的。”
宋星渺摇头,神色认真:“我算过量了,他最严重的结果是痛觉性休克,但不会死。”
“我特意调制了一个精确的剂量窗口,刚好让痛感维持在濒死与清醒之间。”
“你们以为我只会制造出让人死掉的东西?那太废物了。”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胡老九身上的反应也愈发剧烈。
他浑身不断痉挛,喉咙里不断溢出破碎的痛呼。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滚烫的烈火,胸腔火烧一般难受。
纪少渊在宋星渺身侧安静站定,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对面几人,看着胡老九苦不堪言的模样,他神色冷静,没有半分动容。
比起这些人所作下的恶行,如今这种程度的折磨,不过是讨点利息罢了。
此时,胡老九的理智正在被一波又一波的剧痛不断蚕食,意识渐渐开始变得模糊涣散。
求生的本能在极致的痛苦之中被无限放大。
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蛮力,拼尽全身力气疯狂扭动身躯,想要挣脱捆绑住四肢的绳索。
麻绳被拉扯得绷得紧紧的,勒进皮肉,可绳索十分牢固,任凭他如何拼命挣扎,依旧无法挣脱半分。
巨大的力量之下,他的身体猛地往侧面一歪,连带着身下沉重的木椅,失去平衡。
“轰隆!”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倒在水泥地面上。
沉闷巨大的撞击声响,轰然在仓库内部炸开。
厚重的铁皮仓库大门阻隔了大部分声音。
但那一声巨响,还有里面持续不断传来的凄厉惨叫声,依旧穿透墙体,传到了仓库门外不远处。
守在外面的一众公安干警,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神色各异,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安。
每个人心里都忍不住好奇,仓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所有人都牢牢记得唐风年下达的命令,没有得到许可,绝对不能擅自闯入。
一众人员不约而同地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站在大门最前方的唐风年身上。
唐风年距离仓库大门最近,里面传来的动静听得最为真切。
一声声痛苦扭曲的叫喊,断断续续钻进他的耳朵,撞击着他的耳膜。
他眉头紧紧蹙起,眉宇之间浮现出一丝凝重。
他心里清楚,这是纪少渊提到过的特殊审讯手段。
可听着这般撕心裂肺的哀嚎,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波澜。
可他不能进去。
当初和纪少渊达成约定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十分清楚。
无论仓库之内传出任何动静,没有得到确切的许可,绝不可以贸然冲进去干预。
若是违背约定,后续的合作便会彻底破裂,想要撬开这几个重犯的口供,难度会成倍增加。
唐风年指尖微微攥紧,压下心中的顾虑,抬眼看向仓库紧闭的铁门。
他在心底暗自祈祷,希望纪少渊所说的办法,能够真正从这三人口中,挖出点关键情报,将那藏在幕后的罪恶彻底销毁。
——
仓库内,倒地的胡老九依旧在地面上痛苦翻滚。
摔在地上之后,撞击带来的钝痛,又叠加了药剂带来的灼烧幻觉。
双重折磨之下,他的意识极度恍惚。
嘴里不断发出破碎的呜咽与嘶吼,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被困在无边火海的幻境之中。
胡信与胡义坐在椅子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们看着地上受尽折磨的胡老九,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汹涌翻涌。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对男女,根本不会跟他们讲什么道理,也不会忌惮他们口中所谓的警告。
与此同时,宋星渺的目光恰好从地上挣扎的胡老九身上移开,落到他们两人的脸上,手中还握着那只装有暗紫色试剂的药瓶。
瓶身内紫色液体轻轻晃动,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现在,轮到你们两个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响起,在空旷寂静的仓库中,缓缓回荡开来。
听见这句话,兄弟俩浑身猛地一颤,刚升起的一丝侥幸尽数褪去。
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瞬间笼罩住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