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思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低三下四对一个丫鬟道歉。
在张氏焦急又期盼的目光下,秦思思那句“对不起”说得低若蚊吟。
翠柳向来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面对宣家大奶奶的道歉,也着实有点承受不住。
哪怕此刻秦思思表现得再不情愿,声音再低,翠柳都是没有任何不满。
金枝给秦思思一点教训就够,也不再去追究细节,恰好张氏又开始催促着问解决办法。
金枝只好说:“其实没什么难的,买卖上永远都是靠实力说话。你们把这一千七百两给到我手里,我保证能打得对手毫无招架之力。”
“你这……”张氏等了半天,甚至都让秦思思给一个丫鬟道歉了,结果就等来这么一句?
张氏甚至都感觉这都不是办法,而是金枝讨要损失的说辞。
金枝见张氏表情不对,便难得耐心一次。
“婆母,这可不是儿媳哄骗你。买卖上向来胜者为王败者寇,我们在三弟的帮忙下先输了一程,若是不想办法赢回来,那可就真成了一步输步步输。”
金枝说的道理其实很肤浅,可张氏就是无法相信。
张氏怎么想都感觉金枝是在变着法,想让宣家把损失补上。
见张氏默不作声,宣玉楼只好犹豫着说:“娘,儿子倒是认为这一次不妨让金枝试一试。”
听到这话,翠青和翠柳均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次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以往宣玉楼别说帮着金枝说话,就连最基本的公平公正都做不到。
如今宣玉楼却选择站在金枝这边,这叫两个小丫头如何不吃惊?
宣玉楼和张氏不同,张氏满脑子都是钱,让她掏钱她就难受。
宣玉楼考虑的就多了,宣玉风安排徐忠偷了金枝印章,又造出一大堆假的票据。
光是这两件事,只要金枝闹到衙门,宣府该补偿的银子一分不会少不说,宣玉风的牢狱之灾恐怕也是免不了的。
相比之下,不如主动把银子拿出来。
既安抚了金枝,说不定还能顺便帮宣玉风渡过难关,免得宣玉风一直被人攥住把柄,以后还不知会做多少违背良心的事情呢。
宣玉楼见张氏还是一脸的为难,只好再劝说:“娘,现在可不是心疼银子的时候。你也不希望玉风,一直被人揪着小辫子吧。”
“我当然不想。”张氏苦着脸,拿着账本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眼下的难处是……府里没有这么多银子啊。”
宣玉楼听到这话,表情也变得尴尬,金枝办法再好,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婆母,事关宣家的子孙……儿媳斗胆说一句,金丝玲珑珠是否可以拿出来先用用?”金枝终于说出目的,她是算好宣府能拿出多少银子,这才带着账本登门。
在宣家人眼中,金丝玲珑珠是传家宝,在金枝眼中这东西就成了宣家翻身的依仗。
当然,金枝也不会硬要,张氏若是心疼,那便用这一千七百两换取和离书。
至于宣玉风以后会不会被赵江河一伙人要挟,那就不关她的事情了。
现在,这个选择抛给了张氏。
张氏一个激灵,想到传了几代的宝贝就断送在自己手里,血液一个劲地往脑门上涌。
“娘,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宣玉楼确实担心会被宣玉风的事情影响到仕途,“银子没了咱们还可以再赚,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玉风出事吧?”
“娘,你就帮帮我。大不了我以后努努力,想办法再把这宝贝买回来。”宣玉风也是越想越后怕,金枝他信不过,赵江河那伙人他同样也开始不相信了。
不过相比之下,金枝手里没有把柄,而赵江河就不好说了。
宣玉风也不愿一直被人要挟控制,反正自己姓宣,金丝玲珑珠也是留给宣家后代的。
用这宝贝换取一个自由,宣玉风认为完全合情合理。
张氏烦躁地甩开宣玉风的手:“你可别努力了,越是努力,这个家就越危险。”
事已至此,张氏也别无选择。
“金枝,金丝玲珑珠老身可以拿出来。不过你要先好好给我说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宣玉楼也想知道:“如今铺子烧了,即便重建也要几个月的光景。你又怎么保证这段时间,姓赵的不会再耍阴招呢?”
“姓赵的要干什么我确实无法保证,但重建铺子顶多需要十五日。”金枝不理众人的诧异,反正这种反应她已经在店伙计脸上见到过了。
金枝看向宣玉风:“当掉金丝玲珑珠的银子,我会用一部分来补货,大头是投入蚕丝当中。别忘了,赵江河身后是赵溪章,而赵溪章身后可是金秀绸缎庄的大东家。”
“这些你看着我说干嘛?”宣玉风被金枝看得有些发毛。
金枝也很坦然:“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反败为胜,还需要三弟的帮忙。”
一听这话,张氏先不乐意了:“金枝,买卖上的事情他又不懂,你拉上他干什么?”
宣玉楼也认为,让宣玉风掺和进来绝对弊大于利。
“三弟还有把柄在对方手上呢,能帮你什么?”
金枝微微摇头:“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相比之下,儿媳认为明日一早要立刻派人出城,将那金丝玲珑珠换成银票。”
“城里这么多典当行,为何要出城兑换?”宣玉楼不解,金枝和城中典当行的掌柜东家都有交情,说不定还能当一个好价钱,又何必舍近求远?
金枝也巴不得现在就把金丝玲珑珠拿到手,免得张氏睡一觉起来又反悔了。
只可惜,这城内的典当行,不光她有熟人,赵溪章肯定也有不少人脉在其中。
金丝玲珑珠又不是寻常首饰,一旦拿出来典当,势必会引起赵溪章的注意。
金枝眼下是铺子被烧,银子也被坑了不少,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金枝偏偏还挺喜欢这个一败涂地的架势,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手麻痹大意。
不管是在商场还是战场,金枝知道轻敌永远都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可若一旦让赵溪章有了警觉,反败为胜的几率就会大打折扣。
金枝把这些想法一说,继续追问张氏:“明日派谁出城?”
换做以前,这种差事一定会落到徐忠身上,可如今张氏只看了一眼徐忠,就放弃了这打算。
宣玉楼有公务,至于宣玉风和宣玉珠,张氏怕一个拿去赌,怕另一个转手被送去婆家。
至于秦思思,张氏刚让她给一个丫鬟赔礼道歉,这会儿又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再跑一趟。
最后,这个重任只能落在宣玉雨身上。
“小妹,明日就辛苦你跑一趟津门了。”金枝嘴上客气,心里则是暗叹,这原本是针对徐忠的计策,如今徐忠因祸得福,也只能怪宣玉雨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