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撑着把手,艰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金枝,金枝。”
“怎么?婆母还有吩咐?”正欲离开的金枝问。
张氏何止是有吩咐,眼下这摊子烂事除了依靠金枝,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帮到忙。
“你还没说玉风的事情该怎么办呢。”张氏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金枝别生宣玉雨的气。
金枝依然面朝门口:“不是儿媳不愿说,只是有人见不得我在这里。”
宣玉雨轻“哼”一声,然后撒娇似的晃了晃张氏的胳膊:“娘,就让她走!她走了,这个家也就安宁了。”
“你个丫头片子,瞎说什么啊!”张氏气得甩开宣玉雨的手,这一次如果金枝真的什么都不管了,宣家不是安宁,而是彻底完了。
“小丫头不懂事,你何必跟她计较。快说说,玉风的事情该怎么办?”张氏现在迫切想要一个答案。
张氏越是着急,金枝就越不着急。
“婆母,大嫂才好心提醒过,讲话前要先注意自己的身份。婆母您是一家之主,在您面前儿媳又岂敢随便说话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思思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光是看金枝把矛头指了过来,便下意识撇清关系。
金枝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刚才明明就是这个意思啊。”
“婆母,我说的是丫鬟。”
“丫鬟的身份低,我作为儿媳在婆母面前同样身份低一些,这不都是一样的吗?”金枝不依不饶,别说翠柳刚才没说错什么,就算是真的说错了也轮不到秦思思来教训。
更何况,秦思思刚才的所作所为,那是好心吗?那摆明了就是想要在张氏面前表现。
金枝很鄙夷,秦思思还总是以书香门第自居,难道她看的书全都是教人怎么道貌岸然表里不一吗?
“算了,算了。这点小事,都不要再纠结了。”张氏真没功夫管这些破事,“说你的办法吧。”
“儿媳可以说,但在说之前,还希望大嫂能道个歉。”金枝可以不在乎宣玉雨刚才的态度,秦思思瞧不起翠柳,这点她就完全容忍不了。
张氏一怔,让秦思思道歉?
张氏一向很喜欢这个大儿媳妇,更何况秦思思的娘家还有不小的背景,让秦思思给一个商户贱女低头认错,张氏感觉金枝这明显就是在刻意刁难。
秦思思当然也拉不下这个脸,又怕张氏答应金枝的要求,就赶忙说:“弟妹,都是一家人,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斤斤计较了?”
“是呀,眼下玉风……还有你买卖上的事情才最重要。”张氏急着岔开话题,又怕金枝拎不清轻重,才顺嘴提了一句买卖。
金枝不语,只是淡然看着秦思思,态度明显是在说:今日不道歉,就休想再谈宣玉风的事情。
张氏见状,左右为难。
她也知道让秦思思给金枝道歉太过分,可问题是还有个亲儿子在旁边等着呢!
为了宣玉风,张氏也只能暂时委屈了一下秦思思了。
保险起见,张氏还是简要地说了一下宣玉风闯出的乱子,秦思思和宣玉雨顿时目瞪口呆。
她俩谁都不曾想过,今日的鸡犬不宁居然真因宣玉风而起,更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宣玉风胆子居然大到这种程度。
震惊过后,秦思思立刻就有了主意,她到底读过些书,知道比起颜面,利弊更加重要。
向金枝道歉固然丢人,可要是因为一个道歉,不仅解决掉张氏的麻烦,还能顺带让张氏记她一个好,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弟妹,刚才是我不对,在这里向你赔个不是。”既然选择了道歉,秦思思就把姿态放得很低,没有丝毫不悦的样子。
张氏长舒一口气,果然是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若是换做金枝,恐怕就要斤斤计较,完全不顾大局了。
当下要指望金枝出主意,张氏哪怕再讨厌这个人,也只能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就在张氏准备对金枝开口的时候,金枝快了一步:“大嫂,你又没对我做错什么,干嘛对着我道歉?”
这话一出,所有人全都懵了。
金枝这话的意思,是让秦思思向翠柳道歉?
翠柳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宣玉楼诧异:“金枝,你不要太过分了。”
“夫君要是觉得我过分,那我走便是。”金枝如今占据主动,当然不会再给宣家这群白眼狼留任何情面。
最好让他们忍无可忍,一纸和离书下来,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望着金枝决然的背影,张氏是彻底没了办法,让秦思思给金枝道歉,已经是底线中的底线了。
要是再让秦思思给翠柳道歉,张氏是万万开不了这个口。
金枝见无人再开口,转身就走。
离开前只是淡淡留下一句:“既然如此,便不让各位为难了。”
“大嫂啊,你就赔个不是吧!”眼看金枝又要走,一直瘫坐在地上的宣玉珠,忽然一个猛扑抱住秦思思的腿。
宣玉珠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能不让宣玉风被人抓住把柄,金枝的买卖继续做下去,她投入的那些钱便不会打了水漂。
“大嫂,你要是让金枝就这么走了,我……我死在你面前。”宣玉珠站了起来,用头朝桌角猛撞而去。
全家都被吓了一跳,一个个伸出手,死命抓住宣玉珠。
已经走到厅外的金枝听到动静,也回身望了过来。
“小姐,她这是闹哪一出?”翠青有点看不懂了。
金枝也摇了摇头,不理解宣玉珠发的是哪门子的疯。
张氏是迫切想知道如何解决宣玉风的麻烦,所以才有求于金枝。
而宣玉珠只要稍微动下脑子,便会想到如果金枝有办法,说出与不说都能够解决问题。
“或许这就叫做关心则乱吧。”金枝感叹了一句,曾经的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宣玉珠被几只手同时拉着,可依然卯足了劲,死命要朝桌角撞去。
秦思思被逼无奈,只好松口:“我答应,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秦思思是真没有选择,要是因为自己固执,让宣玉珠血溅当场,以后还不知要如何遭张氏记恨呢。
“金枝,金枝!”张氏连连招手,“都按你说的做,这下你满意了吧?”
“走。”金枝冲翠柳淡淡一笑,重新返回正厅。
翠柳并非像秦思思说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她刚才是气不过才插了嘴。
眼下要接受宣府大奶奶的当众道歉,翠柳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的。
秦思思内心也是无比复杂,刚是情急之下松了口,等真正面对翠柳这个丫鬟的时候,还是相当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