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不多,风扫过墙根杂草,檐角铜铃被带得响了几声,又很快歇了。
整条长街冷清得很。
香暗荼的别院挨着王宫外墙。
藏海走到门口,手还没碰门,大门就从里面自己开了。
香暗荼立在门槛里,一身素黑长衫,周身清冷疏离。
可一看见他,眼底那点冷淡就化开了些。
藏海,你怎么来东夏了?香暗荼侧身,让出进院的路。
藏海抬脚进去,开门见山:暗荼,我找你帮个忙。事情急,耽误不得。
香暗荼顺手合上大门,隔绝了外面的动静,淡淡看他:说吧。能让你来东夏亲自登门的事,小不了。
赵秉文已经潜入东夏边境,手里攥着癸玺。
藏海语速很稳,把话摆明白,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打听癸玺的用法,想炼化东夏军民,炼阴兵。
真让他成了,整个边境都得遭殃。我要面见东夏女王。
香暗荼垂了垂眼,长睫颤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坦荡纯粹的人,心里明镜似的——他每次来找她,都是公事,从没带过一分私念。
她压下心里那点动静,抬眼应下:可以。我带你入宫。
藏海登时松了口气,脸上带出笑:太好了,真谢你。
不必客气。香暗荼语气平淡,不露声色,我母亲本来就对你印象不错。
她顿了顿,补了句要紧的:王宫古籍一直记着癸玺的凶煞之力和炼阴兵的禁忌术法。
赵秉文一踏进东夏国境,女王就收到消息了,全程暗中提防,一点没敢松。
藏海点头:那就省了我们不少事。我同伴宴清、张知安还在城南老槐树那儿等着,接上人,我们立刻入宫。
走吧。香暗荼从桌边拿起一枚玉牌——王宫的通行信物——率先迈步往外走。
两人没一会儿就回到城南老槐树。
宴清和张知安正靠树干等着,一见人影就起身迎上来。
谈成了?宴清挑眉问。
藏海点头,语气轻快,暗荼肯引荐我们,女王那边的情况她心里都有数,一直在等我们。
香暗荼看两人一眼,言简意赅:事不宜迟,随我进宫。
四人不再耽搁,跟着香暗荼一路畅通,进了庄严肃穆的东夏王宫,直抵正殿。
东夏女王端坐高位,神色沉稳。
她目光扫过几人,最后停在藏海身上,语气平和:
藏海,好久不见。
藏海上一步,拱手行礼:见过女王陛下,此次赵秉文狼子野心,想借癸玺炼阴兵,祸害东夏。
我们此番前来,是想请女王帮忙,把祸根掐了。
本宫早已查清始末。女王神色凝重了几分,癸玺炼阴兵是灭国禁忌,赵秉文居心叵测,绝不容他在东夏胡来。
她看向殿内众人,干脆利落:即刻调宫内暗卫,日夜盯着赵秉文的行踪,断了他所有弄古籍、学秘术的渠道。
说完,她看看香暗荼,又扫过藏海几人:后续所有事便全由暗荼全权衔接。你们有什么计划、什么需求,直接跟她讲就行。
香暗荼立在殿侧,微微垂首:好的,母亲。
她站得端正规矩,目光却不自觉往藏海背上落了落,安安静静,没人察觉。
藏海神色诚恳,郑重道谢:多谢女王鼎力相助,有王宫配合,我们胜算大了不少。
宴清侧头和张知安对了个眼神,两人眼底都带了点肯定。
至此,分工敲定,对抗赵秉文的计划正式落地。
众人离开王宫,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香暗荼带着人手先行离开,去往提前敲定的地点,布置好后续行动需要的场地,一切按计划稳步推进。
另一边,藏海独自出城。
他特意弄乱衣衫,拍上薄薄一层尘土,刻意装出日夜兼程、风尘仆仆追赶至边境的模样。
他不躲不藏,大大方方出现在赵秉文手下探子的视线里,刻意暴露行踪。
藏海身侧,两道身影隐于无形。
宴清和张知安早已贴好隐身符,气息、身形彻底隐匿,紧紧跟在他左右寸步不离。
全程戒备,暗中护住他的安危,随时应对突发变故。
计划进展得无比顺利。
赵秉文的眼线很快锁定藏海,确认目标无误,立刻暗中传信。
没过多久,几名隐匿在暗处的精锐悄无声息窜出。
动作干脆迅猛,趁藏海不备,一记手刀精准劈在他后颈。
藏海顺着力道顺势瘫软,彻底晕死过去。
几人迅速上前,用粗麻绳牢牢捆住他的四肢,拖着昏迷的藏海,快速赶回营地,直接押进了庄之行给赵秉文的专属主营营帐。
营帐四周重兵把守,内里空旷安静,是专门用来审讯问话的私密场地。
不知过了许久,后颈的酸胀痛感将藏海从昏迷中拽醒。
他缓缓掀开眼皮,视线一点点清晰。四肢被粗绳捆得死死的,牢牢禁锢在地面,动弹不得。
营帐主位之上,赵秉文端坐其间。
他指尖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从藏海怀中搜出的。
他垂着眼,一页页慢条斯理翻动纸页,神情闲适从容,半点没有大敌对峙的紧绷感。
待藏海呼吸平稳、彻底清醒的瞬间,赵秉文头都未抬,淡淡出声。
醒啦?
语气平静得离谱。
这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掌控对局。
赵秉文是执掌全局的狩猎者,藏海是步步入局的猎物。
输赢态势早已摆在眼前,他自然从容。
甚至他心底藏着几分隐秘的自得。
眼前这个步步追查他、拆解他所有计划、看破他隐藏身份的年轻人,是他亲手打磨培养出来的。
天资、心性、谋略皆是顶尖。
唯一可惜,二人立场对立,敌非友。
若是能为自己所用,必然是最得力的臂膀。
藏海敛尽眼底所有心绪,刻意压稳声线。
他故意装出平静姿态,却悄悄透出一丝细微的紧绷慌乱,恰到好处——刚好让赵秉文看出他是强行镇定、故作从容。
赵大人。藏海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