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称呼,赵秉文终于抬眼,目光落在被捆在地的藏海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既然醒来,想必已经确认,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第三个仇人。
他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又藏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事已至此,你还能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心性属实难得。
藏海微微垂眸。
被绳索束缚无法拱手,只能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客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赵大人过誉了。
赵秉文低头,指尖反复摩挲着册子最后的撕扯痕迹,翻来覆去打量,语气带着玩味的试探。
一路追来边境,还特意带着这本记录线索的册子,倒是费心了。
他抬眼直视藏海,目光锐利,直戳要害:我还得多谢你,亲自给我送来这么多有用的线索。”
而隐身立于营帐角落的宴清和张知安,全程安静观望,静待时机,时刻留意着场内两人的一举一动。
册子里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开启鬼玺、催动癸玺炼兵的全套法门。
法子简单得超乎想象。
只需将手掌覆在玺印表面,任由玺内封存的天外陨铁碎晶刺破掌心皮肉,以鲜活人血缓慢浸染癸玺内核。
待到陨铁彻底吸饱血气,便会自行滋生出一缕极具侵蚀性的阴力,用以改造活人躯体,炼化成尸。
赵秉文看完,忍不住低笑出声。
原来这般简易。东夏王室守着癸玺千年,竟无人参透根本,属实愚钝。
他抬眼看向被绳索捆缚在地的藏海。
藏海面容平静,眸色清淡,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挣扎,也没有半分慌张,安静得过分。
赵秉文只当他大势已去、无力回天,没再多管,一心只想验证册子记载的真假。
他当即传令,召来一名值守营帐的普通士兵。
那士兵大步入内,单膝跪地:大人有何吩咐?
赵秉文抬手,将刚刚依照手记方法凝练出的一滴淡黑色毒液盛入玉杯,随手递过去。
喝了。
士兵看着杯中诡异的黑水,脸色瞬间发白,迟疑不敢动。
不敢?赵秉文眼神一冷,语气带着威压,军令如山,喝。
士兵牙关一咬,端起玉杯,仰头一饮而尽。
毒液入喉瞬间,没有剧痛,也没有灼烧感。
下一瞬,诡异异变骤然爆发。
士兵浑身猛地僵硬,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迅速暗沉灰败,体表青筋虬结暴起,像无数蚯蚓盘踞皮下。
一股肉眼难见的阴毒戾气顺着他周身经脉疯狂窜行,硬生生撕裂旧脉络、重塑全身肌理,连骨子里的基因链都被彻底改写。
短短数息,他原本鲜活的人气彻底散尽。
双眼翻白空洞,整个人僵直站立,形同活尸。
旁边站着的亲信吓得后退半步。
有人壮胆拔刀,抬手狠狠劈在士兵脖颈。
利刃落肉,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溢出。
可众人还来不及惊呼,那道狰狞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蠕动愈合。
皮肉翻卷、结痂、平复,瞬息之间恢复完好,连一点浅疤都没留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赵秉文眯起眼,依旧不肯全然相信:自愈再生?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杀不死。
他亲自抽过身旁侍卫的长刀,上前一步,对着士兵胸腹、肩颈、腰侧,接连不断劈砍穿刺。
库哧!库哧!
一刀接一刀,密集的刀刃声在营帐内响起。
几十刀下去,士兵满身是伤,浑身血污,却依旧稳稳站立。不躲不闪,不痛不喊。
每一道伤口都在出现的瞬间飞速愈合,丝毫不受损伤。
赵秉文劈到最后,收刀喘息,眼底却是压不住的狂喜。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有此不灭阴兵,天下谁能拦我!
他当即厉声下令:传令全城,即刻抓捕三十万东夏百姓!我要尽数炼制成不死阴兵!
帐外侍卫齐声应下,飞速退出去传命。
营帐再度安静下来。
赵秉文满心狂热,转头再看藏海。
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模样。
没有恐惧,没有阻拦,没有焦急。
仿佛刚刚那逆天诡异的炼兵效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毕竟作为冥王,藏海自己练的癸玺,他能不知道癸玺到底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阴兵吗?这可完全是癸玺的附加作用。鬼玺可以召唤真正的阴兵,而赵秉文制造出来的这种,说是阴兵,根本不算阴兵,那是活尸——活人吸取了过多阴气导致的。
而鬼玺上,阴气比较多。
再看赵秉文此刻心头狂喜的样子,他整个人外表苍白说话都有些细气了快类似阴兵了。
因为鬼玺被他贴身带着,阴气一直没停地侵蚀他。
赵秉文心头的狂喜瞬间冷却,疑点骤起。
他快步折返,重新拿起那本手记,指尖抚过最后光秃秃的空白页边。
纸边断口整齐,明显是被人刻意撕掉。
瞬间,他豁然明白。
我就说为何这般顺利。
赵秉文猛地俯身,蹲在藏海面前,眼神骤然阴寒锐利,压迫感十足。
藏海,这最后一页,是你撕的,对不对?
藏海抬眸,坦然对视,语气平淡:是我。
很好。赵秉文盯着他,冷笑,册子写了炼兵之法,必然配套控兵之法。你特意撕掉最后一页,就是藏了最关键的东西。
你告诉我,撕掉的内容是什么?!
藏海气息平稳,一字一句如实告知。
那一页没有什么控兵秘法。上面写的,是癸玺炼兵的致命缺陷。藏海脸上显示的特别平静,但赵秉文并不相信。
鬼玺、癸玺催生阴兵,必须依托特殊血脉压制凶性。唯有正统麒麟血,才能短暂镇住陨铁戾气,勉强控制阴兵一时。
他却不知道他面前便是真正能控阴兵的人。
仅此一—一时而已。
时间推移,戾气反噬,哪怕是麒麟血压制的阴兵,最终也会彻底失智、疯狂尸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