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三个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张知安走在前头,拨开壁根那丛杂草,露出底下的石阶。
他先下去。
石阶又窄又旧,下头潮气重,一脚踩下去,回声闷闷的。
这是当年封禅台留下的旧道,布置谈不上多高深,外面看是皇家祭山的地方,里头的机关也都是冲着防贼防兵去的,算不上什么大凶险。
可架不住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懂。
石阶走到底,前头是一道石门。
门轴上有机关,按在哪儿、往哪边使力,张知安抬手就摸对了地方。一声轻响,石门自己缓缓开了,里头黑黢黢的,一股陈年的冷气扑出来,吹得人后脖子一凉。
宴清拿袖子扇了扇鼻子前的灰:这地方,多少年没透气了。
祭完封就没人来过。藏海在后头说,能不闷吗。
穿过石门,是封禅台那片外殿。
几根旧石柱撑着顶,地上铺的砖裂了缝,墙角结着蛛网。
地上埋着的翻板、墙上藏着的弩机,藏海一路走,一路随口报出来:左边第三步是空的,别踩。右边那堵墙后头有箭槽,已经废了,不会响。
宴清听乐了:你这是把人家家底都报出来了。
那不然呢?藏海说,踩着了,还得我们自己动手。
你倒是不浪费一步。张知安在前头说了一句。
门是我铸的,这外殿我虽然没亲手建,可当父亲机关我熟。藏海抬脚绕开那块翻板,哪儿藏着什么,我心里有数。
一路顺顺当当穿过外殿,后头就是那间空旷大殿。
大殿比外头想的大,顶子高得望不见,脚下是整块的山石地,空旷得很,说话都有回声。
没有云顶天宫那种层层叠叠的气派,就是一个高大空旷的石洞。
三个人一进来,脚步声在石壁间来回撞。
宴清故意了一声,远处了好几遍才散。
别闹。藏海说,你这一嗓子,别把门后头的东西提前招来。
它要真听得见,早该出来迎我们了。宴清收了声。
而大殿正对面,那道青铜门,就安安静静立在那儿。
门板上铸着旧纹,被岁月磨得发暗,可那股压人的沉气,隔着大半个大殿都透过来。
一进来,三个人都觉出胸口那股闷意又重了几分,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藏海走到门前,没急着掏癸玺。
他回身看了看宴清和张知安,又抬头把门板上的纹路看了一圈。
原地休息。他说,准备好了,咱们就开。
显然,他也知道里面的尸兵这么多年了,肯定都得是挤挤挨挨了。
三人原地休整了一阵,状态恢复到最佳。
石壁外的平地不大,他们又退回大殿门口那块空地上坐了一会儿。
藏海把癸玺拿在手里掂了掂,没急着摁。
宴清活动了一下手腕,张知安把刀鞘解下来,往石头上一靠。
凤傲天和烬羽在半空盘旋一圈,又落回鸟形,收着光,等着门开。
都歇够了?藏海抬头问。
歇够了。宴清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藏海这才把癸玺拿出来,走到青铜门前。
门板上的旧纹他熟得很,正中那个凹槽,位置分毫不差。
他抬手比了比,把癸玺稳稳摁了进去。
凹槽卡上的一瞬,门板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
那股压人的沉气往外一松,门缝里漏出一点冷光。青铜门缓缓地开了一条缝。
缝不大,足够一个人通行。
张知安和宴清已经戒备好了,一个持刀守在门左,一个持刀守在门右。
半空中,凤傲天和烬羽也恢复了真身,一左一右盘旋着,火光在羽翼上压着,喉咙里滚着火星,随时能喷。
门刚开一条缝,里头就开始往外挤尸兵。
一次也就一两个,从门缝里歪歪扭扭挪出来,动作僵,身上还带着那边世界的冷气。
这么点数量,根本轮不到凤傲天和烬羽喷火。
张知安在前面,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杀尸兵这件事,他是熟手,熟得不能再熟。
刀光一闪,一个尸兵散架;再一闪,又一个从门里刚探出头,脑袋已经落了地。
尸兵倒下,散得很快,没有血,就是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塌在地上就不动了。
宴清在旁边举着刀,等了半天,愣是没插上一回手。
你这速度,让我站这儿干嘛?宴清挪了个位置,还是没挤进去。
你往后点。张知安头也不回,刀又送走一个,别挡着我刀。
我挡你刀?宴清气笑了,我站得离你三步远。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知安是想说,别挥刀的时候再碰到宴清伤到。
宴清只好往后退了两步,真就插不上手。
半空中的凤傲天看着一次才冒两三个,也急得直转圈。
没它用武之地呀。
它盘旋两圈,实在忍不住了,低头冲宴清喊:主人,我飞进去看看!
宴清倒是不担心凤傲天。
这只在青铜门后头待了那么多年,虽说那时候还是只怒情鸡,可就算升级了,它的记忆只会记得更好,不会忘记。
宴清抬手,别玩脱了。
放心。凤傲天应了一声,一扇翅膀,顺着门缝就钻了进去。
果然,它一进去,门口隔了一会儿,没再出现尸兵。
又隔了一会儿,尸兵才接着在门前冒出来。
一看就知道,凤傲天先进去清出一片空地,清完又往里面探查情况去了。
这会儿没有阴骨妖主过来,要不然凤傲天高低得跟对方打一架。
不过说回来,他们几个除了藏海,没有一个不能单挑阴骨妖主的,真撞上了,谁上都不怵。
张知安和宴清又杀了一会儿,门口又断了。
显然是凤傲天探查完一圈回来了,顺手又把门口这一波清了。
果然,凤傲天很快从门缝里飞出来,翅膀上还沾着点灰,它绕着大殿飞了一圈,落到宴清旁边。
主人。它汇报,里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就是尸兵尸将挤着尸兵尸将,真的是赶上过年回家春运了。这个时候就连荧光蘑菇都还没有呢。
这么惨的吗?宴清想了想过年回家春运那种人挤人、脚都沾不着地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真的真的。凤傲天把脑袋点得飞快,他们挤挤挨挨的,都没有空隙了。
宴清忍不住吐槽:都挤成这样了,他们怎么还一个劲往过来呀?
大概是我们这个世界,比那个世界鲜活吸引来的吧。
凤傲天想了想,那个世界应该已经是死寂一片了,除了尸兵尸将,就是更高级的尸,就是没有人类。
藏海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他也是同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