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凌晨秦渊签到完第九十二天,拿到了一笔五千二百元现金和一条备注:“今日会有一个正式报价出现。不是你,是别人。看到的时候不用慌,这是挂牌流程的正常进展。”
秦渊看到那行字的时候窗外还是深蓝色的,他翻了个身,把手机屏幕按灭,在黑暗里闭了一会儿眼睛。有人出价了,这是挂牌流程里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会在第几天出现。
早上六点四十分他到了梧桐路。今天的晨风比前两天大了不少,报刊亭的窗口结了一层厚厚的霜,秦渊用热抹布擦了三遍才透亮。灰外套先生排在第一位,接过美式的时候多站了几秒:“预报说要降温到零度以下,你明天带个暖手宝。”秦渊说我记住了,然后继续出杯。今天的队伍跟往常一样,二十五杯左右。
收摊之后秦渊沿着梧桐路走到街尾。公告栏上的公示还在,纸张边缘比昨天又卷了一些。但他走近之后注意到另一件事——门缝底下塞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只写了“53号业主亲启”几个字。他蹲下来把信封从门缝里抽出来,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折叠好的打印纸。展开之后看到的内容很简短,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只写了一行字:“已知你已准备竞标,我亦在考虑。祝顺利。”秦渊看完之后把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塞进口袋。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但有人知道他今天会来这条路上,知道他对这栋楼有兴趣。他把信封收好,没有在门口多停留,转身走回了87号。
上午在公司,他刚坐下就收到了陈经理的消息:“秦先生,53号今天收到了第一份正式报价申请,底价未披露。如果有意参与,建议您这边尽快提交材料。”秦渊看着那行字,想起系统今天备注里那句“不是你,是别人”,回了一句“收到,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他没有问对方是谁,也没有问具体报价金额,只是确认了自己这边的准备状态。
下午两点多,林小鹿从工位上探过头来:“秦渊哥,听说有人报价了?”秦渊正在改表格,听到她说话的时候侧过头:“你怎么知道的?”
“群里看到有人在说,好像是做旧改运营的团队。具体是谁还不知道,但是已经开始有人去街道办问了。”秦渊把表格保存,然后问她在哪个群看到的,林小鹿翻了一下手机递过来给他看。是一个本地的旧改信息交流群,有人在里面发了一句:“53号今天被人报价了,听说是专门做存量资产改造的一个团队。各位有兴趣的抓紧了。”
秦渊把手机还给她:“帮我留意一下后续消息。”
“没问题。”
傍晚下班后秦渊坐车去了梧桐路。他没有先回87号,而是站在街尾那栋灰白色老楼前面看了一会儿。公示还在,门缝里的那个牛皮纸信封已经不在原地了,但他口袋里的那封信的纸质触感还留着,折痕随着他在路口的步伐摩擦着布料的里衬。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之后走到对面的路灯下,往楼正面扫了一遍。窗户依然是关着的,墙面也没有新的划痕或标记,和之前的状态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知道有人在看这栋楼了,而那个人也觉得他值得提前打个招呼。
他回到87号之后推开灯,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晚晴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今天有人报价了。你别急,等到了竞价窗口再说。”
秦渊回了一句“不急。我知道有人会报价。”
苏晚晴回了一个“好”字,然后跟了一句:“周五合同签完之后,把你那天的签字页拍一张发我。”
秦渊问了一句为什么,她说:“我做53号的结构复核需要用产权清晰度的佐证材料。拍一份就行。”
秦渊答应了她,把手机放在茶桌上。落地灯的暖光落在他膝盖上,窗外的风在亚麻窗帘外面吹过,窗帘微微鼓了一下又落回去。他在那片暖光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灯关掉,锁好门走出了87号。路灯下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拉上了外套拉链。
有人报价了,有人知道他也在看这栋楼,他需要在报价截止之前把材料备齐递上去,然后等竞价窗口开启之后参与出价。节奏在变快,但每件事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稳步推进。他沿着路灯下的人行道走回公交站,把那份信封里的纸张边缘在口袋里折了一下,又抚平。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他按了一下口袋的位置确认信封还在,然后上了公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车子启动之后他侧头看着梧桐路的暮色在窗外一格一格地向后退去,街尾那栋楼的轮廓在视野里越缩越小,但门缝底下那封信的触感和那行字的提醒都还在他口袋里,像一颗温度刚刚好的石头,沉甸甸的,又不烫手。风穿过车厢微开的窗缝,那封信在口袋里又折了一次,但纸的棱角依然清晰地贴着他的指腹。明天周五,银行签合同,然后下周就是竞价窗口的关键期了。
他靠着窗,在公交车微微的晃动中闭了一会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