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凌晨签到完第九十一天,秦渊拿到了一笔五千元现金和一条备注:“周三适合做一件事——确认自己的参与意愿。不是冲动,是确认。你可以在傍晚去那栋楼前面站一次,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竞价失败,你还会继续做这件事吗?”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在黑暗里多躺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比“你有没有钱”或者“你准备了多少”更难回答。他闭上眼睛,那个问题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但没有立刻回答。天还没亮,窗外是深冬清晨特有的那种深蓝色寂静,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远处的树枝间传来。
六点四十分他出门去了梧桐路。今天的晨风比前两天小了一些,报刊亭的窗口结了更厚的一层霜,秦渊用热抹布擦了两遍才透亮。灰外套先生排在第一位,今天比平时早了十分钟,他接过美式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过两天可能要降温了。”
“多少度?”
“预报说最低可能到零度以下。”
“那我把保温壶带过来,出杯的时候水温加两度。”
灰外套先生点了点头,端着杯子走了。秦渊站在亭子里继续出杯,今天早上的节奏比平时更顺滑。收摊之后他把台面收拾干净,照例沿着梧桐路从87号走到街尾。公告栏上的公示还在,纸张边缘被风吹得更卷了一些,但内容依然清晰。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87号。
上午在公司林小鹿没来,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才收到她一条消息:“今天我请了年假在梧桐路转了一圈,街尾那栋楼门口有个人站了很久,西装革履的,像是在拍照。秦渊哥,可能是竞标对手在踩点。”
秦渊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放下手机想了一下,回了一句:“你认出是谁了吗?”
“没见过,但那身西装一看就是做商业地产的,手里还拿着那种带尺寸标的折叠册子,站在侧面看了很久。”
“知道了。你还在梧桐路那边吗?”
“走了已经。你下班之后路过可以自己看一眼。”
傍晚下班后秦渊没有回出租屋,坐车去了梧桐路。暮色正在变深,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整条街笼罩在一种介于蓝灰和暖黄之间的光线里。他先走到街尾那栋灰白色老楼前面,公告栏依然贴着公示,纸张边缘被风卷起的弧度跟前几天一样,没有新增的痕迹。他站了一会儿之后在街角遇到吴姐正在关门,她看到他就走过来:“下午有个穿黑西装的在对面站了快一个小时,还绕着楼走了半圈。”
“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短发,戴眼镜。拿手机拍了好几张墙角的特写。”
“谢了吴姐,他可能只是路过看看。”
“也是,反正你准备好就行。”
吴姐说完拉下卷帘门走了。秦渊站在路灯下,冬日的风从街尾灌进来,吹动外套下摆。如果林小鹿和吴姐看到的是同一个人,那就有明确的迹象表明已经有人在为竞标做前期踩点了。他走在暮色里,街尾老楼的灰白色外墙上映着路灯投下的光影,在冷风中微微晃动。回到87号之后他没有开灯,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透过亚麻窗帘渗进来,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介于明亮和黑暗之间的灰色光线里。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把那条备注的问题重新在脑海里放了一遍——“如果竞价失败,你还会继续做这件事吗?”
他睁开眼睛,然后站起来,没有开灯就走出了87号,锁好门,慢慢走向公交站。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街尾的方向——那栋楼的轮廓在暮色里已经模糊了,只剩一个浅灰色的剪影,但他心里的答案很清楚。如果这栋楼这次拿不到,那就等下一栋。如果下一栋也拿不到,那就等第三栋。这条路不会因为一次竞价失败就停下来。他已经走过了第一栋,现在站在第二栋的门口,而无论第二栋的门什么时候开,他都会站在那扇门外面等着。
他上了公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子启动之后他侧头看着窗外的梧桐路在暮色中慢慢向后退去,街尾老楼的轮廓在视野里渐渐缩小,直到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