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师拿着那份答题卡,一路小跑赶往综合楼三楼的阅卷中心。
阅卷中心大办公室里,十几张长桌拼在一起,各科组长和阅卷老师正在分头批改。
数学组占了最大的一片区域,化学组和生物组挤在角落。
英语组长李老师靠在窗边喝茶,他的活已经干完了,江野那张英语满分卷被他单独锁进了抽屉。
赵老师推开门冲了进来,手里举着那份理综答题卡。
“各位!都先停一下!”
数学组长何老师抬头看着满头大汗的赵老师。
“老赵,你跑什么?心脏病犯了?”
赵老师把答题卡往桌上一拍。
“你们先看看这个,高三七班江野的理综答卷。”
何老师放下手里的红笔,扫了一眼。
“江野?就是昨天英语考满分那个?他理综卷子有什么好看的?”
赵老师用指甲敲着答题卡的大题区域。
“物理最后一道压轴题,电磁场耦合,全省统考最难的题。”
何老师凑过去看了两眼卷面上的公式,手指在桌子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
“麦克斯韦方程组?”
何老师一把抓起答题卡贴到脸前。
“这他妈是高中生写的?他上哪学的大学电磁学?”
赵老师点头。
“不仅用了麦克斯韦方程组,他还把最后一步的矢量积分简化成了标量运算。”
“我在物理教研室干了二十七年,没见过哪个高中生能用这种方法做题。”
化学组的张老师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吵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她从赵老师手里接过答题卡,翻到化学部分。
“推断题答案是对的。”
张老师用红笔在旁边做了个标记,继续往下看。
“工业流程大题,方程式全部配平正确,连离子方程式的电荷守恒都写上了。”
她翻到最后一面。
“这道有机合成大题的逆推路线,比标准答案还多推了一步。”
张老师放下红笔,抬头看着赵老师。
“他用高中教材上没有的逆合成分析法,从产物反推原料。”
何老师一把从张老师手里抢过来。
“让我看看数学!”
“这是理综卷子,没数学。”赵老师提醒了一句。
何老师愣了一下,把卷子扔回去。
“他数学考了没有?他数学答卷在哪?”
旁边负责分拣试卷的实习老师赶紧翻了翻桌上的大纸箱。
“数学答卷在这!还没拆封呢!”
何老师三步跨过去,一把撕开密封袋,从里面抽出江野的数学答题卡。
他拿起红笔,对着标准答案开始逐题批改。
“选择题。”
何老师的红笔在答题卡上打出一连串的对勾。
“全对,十二道选择全对。”
他翻到填空题。
“第一道对,第二道对,第三道对,第四道对。”
何老师的手开始不稳了。
他翻到大题部分,从第一道函数题看起。
“解题过程极简,跳了三步,但关键节点都踩到了,答案正确。”
“第二道概率大题,正确。”
“第三道解析几何,正确。”
何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老师全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最后一道压轴导数题!”
何老师把卷子摊平在桌面上,弯着腰逐行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第一问,用了洛必达法则求极限,对。”
“第二问,泰勒公式展开到三阶,对。”
“第三问,他用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变量替换。”
何老师从裤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把鼻尖几乎怼到了纸面上。
他盯着那行变量替换的公式看了整整半分钟。
然后,何老师直直地站了起来。
“完美。”
何老师拿掉老花镜,声音在发抖。
“这道题的标准答案需要十四步推导,他用了六步就到终点了。”
“每一步的逻辑跳跃在数学上完全成立,而且比标准答案更优雅。”
何老师把红笔往桌上一扔,转身抓住赵老师的肩膀。
“老赵,这小子还是人吗?”
赵老师苦笑。
“我刚才也问了。”
英语组长李老师端着茶杯走了过来,看着何老师手里的数学答卷。
“老何,多少分?”
何老师拿起红笔,在总分栏里郑重地写下三个数字。
一百五十。
“数学满分。”
李老师喝了口茶,点了点头。
“英语也是满分。”
赵老师把理综答题卡往桌上一放。
“理综我初判,选择题全对,大题扣分点不超过两分,保底二百九十八以上。”
张老师在旁边插了一句。
“化学部分我看完了,没有扣分点。”
生物组的王老师也凑过来翻了翻生物大题。
“遗传题全对,生态题全对。”
王老师抬起头:“生物部分满分。”
赵老师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
“英语一百五十,数学一百五十,理综目前最低二百九十八。”
“那语文呢?”
何老师大吼一声,转头看向语文组。
语文组长严敏正坐在角落里,翻着一叠作文卷子。
就是那个人送外号灭绝师太的语文老师。
严敏听到有人叫她,站起来走了过来。
“你们在看谁的卷子闹这么大动静?”
“江野!高三七班的江野!”何老师嗓门大得能掀翻天花板。
严敏的脸色变了。
她低头翻了翻手边已经改完的那一摞语文卷子,从中间抽出一张。
“我已经改过了。”
严敏把语文答题卡递了过来。
所有人凑上去看。
选择题全对,文言文翻译全对,古诗鉴赏全对,现代文阅读全对。
翻到最后一面,作文。
严敏用红笔在作文评分栏里写了五十八分。
“扣了两分?”何老师急了,“扣哪了?”
严敏表情复杂。
“他的论证逻辑和文字功底都是顶尖的,但他在文章最后一段引用了一句宋代冷门词作,原文记错了一个字。”
严敏顿了顿。
“准确地说,他引用的那个版本是宋刻本的异体字写法,跟现行高考通用的课标版不一致。”
“我个人认为他是对的,但按照高考评分标准,我只能扣两分。”
赵老师拿起计算器。
“语文一百四十八。”
他逐项累加。
“英语一百五十,数学一百五十,理综按最低估算二百九十八。”
赵老师按下等号键。
计算器屏幕上跳出四个数字。
七百四十六。
整个阅卷中心安静了。
十几个老师全愣在原地,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
何老师第一个开口,声音又哑又涩。
“去年江州高考理科状元总分是六百八十九。”
赵老师补了一句。
“前年全省理科状元是七百一十二。”
李老师放下茶杯。
“他这分数,比全省历届状元高了三十多分。”
张老师手里的红笔掉了,她弯腰去捡的时候,膝盖撞在桌腿上都没感觉。
“七百四十六分?这分数不是上清北的问题了。”
张老师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分数够上三个清北了。”
严敏站在人群后面,想起那天早读课上江野闭着眼倒背阿房宫赋的场景,忽然觉得自己手里那把铁尺滑稽到了极点。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秃子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校长。
“分数呢!江野那小子到底考了多少分!”
王秃子一边喊一边朝桌子冲过来。
何老师把计算器往他面前一推。
“自己看。”
王秃子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
他扶住旁边的桌子,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校长走到讲台前,拿起计算器看了看,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四张答题卡。
他把计算器往口袋里一揣,转身看着阅卷室里所有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