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赵宇在心里骂了第三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卷子上。
考场里的时间流逝得极其缓慢。
一号座的江野趴在桌上,从开考四十分钟后就没动过。
偶尔换个姿势,把头从左边转到右边,继续睡。
王秃子坐在讲台上,两只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江野的后脑勺,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刘靠在椅背上翻着手机,偶尔抬头扫一圈考场。
时间过了一个小时。
旁边第三号座的女生终于做完了物理部分,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手腕。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酣睡的江野。
“他是不是不舒服啊?”
她小声问前排的男生。
前排男生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不舒服能睡这么香?你听他那呼噜声,比我爷爷还稳。”
第三号座女生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把头低下去继续做化学题。
又过了四十分钟。
考试时间还剩最后半小时,考场里的气氛变得焦躁起来。
几个做题慢的学生开始疯狂赶进度,笔尖在纸面上刮出响亮的摩擦声。
赵宇把最后一道生物大题的答案写完,放下笔。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旁边。
江野还在睡。
赵宇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三秒,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家伙交的那份答题卡,到底写的是什么东西?”
赵宇把自己的卷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题之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发呆。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敢在理综考场上睡两个小时的人。
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了。
“停笔!所有人把答题卡和试卷放在桌面上,不许动!”
老刘站起身,大步走下讲台开始收卷。
王秃子跟在后面,像个秃鹫一样绕着一号座转圈。
“江野!醒醒!考完了!”
王秃子用力拍了拍桌面。
江野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拉了拉皱巴巴的校服。
“睡了个好觉。”
王秃子咬着后槽牙,一把抽过江野桌面上的答题卡。
“老刘!你过来看!我今天就要验验他这份答卷!”
老刘走过来,从王秃子手里接过答题卡。
两个人把卷子摊在讲台上。
王秃子先看选择题的涂卡区域,一个个对着标准答案核查。
“第一题选b,他也选的b。”
“第二题选A,他选的A。”
“第三题选d,他选的d。”
王秃子的声音越来越小,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连着十道选择题,全对。
“翻后面!看大题!”王秃子声音发颤。
老刘翻到物理计算大题的页面。
物理组的赵老师正好从隔壁考场走过来送试卷,经过第一考场门口。
“老刘,你们考场今年有没有物理压轴题做出来的?”
赵老师推了推老花镜走了进来。
“我们那边五十个尖子生,最后一道电磁场耦合题全军覆没。”
老刘把答题卡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
赵老师接过去扫了一眼,笑了两声。
“哪个学生的?写得还挺满的嘛,先看看过程对不对。”
他低头认真看了第一道物理大题。
笑容在三秒钟之后消失了。
“等等。”
赵老师把答题卡拉到眼皮底下,老花镜差点贴到纸面上。
“这第一题的解法,他只用了三行?”
老刘点头。
“三行能解出来?”赵老师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从口袋里掏出标准答案,逐步比对。
十秒钟,二十秒钟。
赵老师抬起头,看着老刘的表情有些怪异。
“答案是对的。”
赵老师吞咽了一下。
“他跳过了中间四个推导步骤,直接用向量分解法把力矩公式代入了末端表达式。”
王秃子听不懂这些,急得在旁边直跳脚。
“到底对不对!你就说对不对!”
“我说了对的!”
赵老师被他吼得一激灵,赶紧继续往下看。
翻到最后一道压轴大题。
电磁场耦合,全省公认的最难题。
赵老师看到第一行解题过程的时候,手指开始发抖。
“他用的是什么方法?”
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一个字都看不懂。
赵老师的声音变了调。
“麦克斯韦方程组!这是大学物理电磁学的核心方程!”
“他一个高中生,在统考卷上用麦克斯韦方程组解高中物理压轴题?”
王秃子听到大学物理四个字,脑子嗡了一声。
“这不可能!这题他绝对是瞎写的!”
赵老师没理他,颤抖着手指沿着江野的解题过程往下推。
每一行公式的逻辑链条严丝合缝。
从场强分布到洛伦兹力,再到带电粒子的运动轨迹方程,最终推导出精确的数值解。
赵老师把答案对了三遍。
“老天爷。”
他把答题卡重重拍在讲台上。
“全对!不仅全对,他这套解法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
赵老师转过身抓住老刘的胳膊。
“这学生谁啊?”
老刘指了指正往门外走的背影。
“高三七班,江野。”
赵老师追了两步。
“江野?就是昨天英语考满分的那个?他理综也是这个水平?”
老刘摸了摸兜里的烟盒,半天没回话。
赵老师大步走回讲台,翻看化学和生物部分的答题区域。
化学推断题的答案干净利落,工业流程大题的方程式配平没有一处涂改。
生物遗传大题的基因频率计算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赵老师看完最后一道题,慢慢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
他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很久。
王秃子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
“赵老师!你倒是说句话啊!他到底考了多少分!”
赵老师把老花镜重新架上。
“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具体分数,因为主观题还没经过评分组的会审。”
他看着王秃子,语速很慢。
“但就我个人的判断,选择题应该全对,大题的得分率不会低于百分之九十八。”
王秃子的嘴巴合不上了。
“百分之九十八?那就是两百九十四分以上?”
赵老师摇头。
“你理解错了。我说的百分之九十八,是建立在最后一道压轴题的解法超纲可能会被扣步骤分的前提下。”
他顿了顿。
“如果阅卷组认可他的解法,就是满分。”
王秃子后退两步,撞在了讲台边缘。
整个第一考场的考生全都没走,站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赵宇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自己的文具袋,满脸呆滞。
“满分?理综三百分的卷子,他趴着睡了两个小时,考了满分?”
旁边的男生声音干涩。
“他做完了就睡觉,我做到最后十分钟还差三道题没写完。”
赵老师拿着答题卡往门外走。
“这份卷子我要带去评分组,亲自盯着批改。”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老刘一眼。
“你们三中藏了个什么怪物?”
老刘站在空荡荡的讲台旁,看着桌上残留的几张草稿纸。
那是其他考生用完的草稿,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
江野的桌子上干干净净,连草稿纸的塑封都没拆。
“赵老师。”
老刘喊住了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物理组长。
“他做完那张卷子,用了多久?”
赵老师站住。
“你说呢?”
老刘看了眼讲台上的考勤记录表。
“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做完三百分的全省统考理综卷,然后趴着睡了一百一十分钟。”
赵老师沉默了五秒钟。
“我教了二十七年物理,没见过这种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