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看着林宸满脸的泪,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似乎不明白爸爸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她又努力张嘴。
“爸爸……”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楚。
林宸眼泪彻底砸下来。
“哎!”
“爸爸在,念念,爸爸在!”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把这五年所有压在胸口的痛,全都喊了出来。
林念费力抬起胳膊。
她的动作很慢,像一根羽毛被风托着,轻轻往上。
林宸立刻低下头,把脸凑过去。
林念的小手碰到了他的脸。
她摸到他脸上的泪,又停了两秒,像是在辨认那是什么。
然后,她磕磕绊绊地说:
“爸爸……不……哭……”
林宸胸口那根绷了近五年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再也撑不住,跪在平车旁边,额头贴着林念的小手,失声痛哭。
“念念……”
“爸爸不哭……”
“爸爸不哭了……”
可他说着不哭,眼泪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从林念出生,到确诊。
从妻子离开,到他一个人抱着孩子跑医院。
从医生那句没有特效药,到他卖房、自学、进研究所当清洁工。
从九百多篇论文,到一百零六次实验。
从他自己试药,到亲手把针推进女儿手臂。
这些日子,没人知道他到底怕成什么样。
他怕自己错了。
怕药失败。
怕女儿出事。
怕全世界都骂他疯子。
更怕他拼尽所有,还是救不回她。
可现在。
他的女儿醒了。
她开口叫他爸爸。
她还对他说,爸爸不哭。
林念看着他哭,眼睛弯了一点。
下一秒,她发出很轻很清脆的一声笑。
“咯……”
那笑声很短。
却像一把刀,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扎穿了。
刚才还满脸怒意的年长医生,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年轻护士眼眶通红,低声喃喃:“她……她不是重度自闭和失语吗?”
另一个医生盯着林念,声音发紧。
“刚才这不是反射。”
“她看见父亲哭了,她主动安慰。”
“这孩子有情绪识别,有语言表达,还有主动社交反应……”
“这怎么可能?”
苏晚站在旁边,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她太清楚林念之前是什么状态。
可现在,林念就在他们面前,叫了爸爸,还说了不哭。
秦峰一开始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哭到崩溃的林宸,又看向震住的医生,忍不住问:“她喊爸爸,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惊讶?”
年长医生转头看他,脸色复杂。
“警官,你不了解这孩子的病情。”
“她是coASY6型神经退行性疾病,伴随严重自闭和全程失语。”
秦峰皱眉:“什么意思?”
苏晚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发颤。
“意思是,从医学角度看,她本来几乎不可能这样说话。”
秦峰愣住。
苏晚继续道:“这种病会造成神经系统持续退化。林念五岁之前基本没有正常语言能力,也很少主动感知外界情绪,更别说主动安慰别人。”
年长医生接过话,声音都变了。
“刚才那四个字,代表的不是简单发声。”
“她能识别父亲在哭。”
“她能理解父亲难过。”
“她能组织语言表达安慰。”
“她还能主动伸手接触父亲。”
医生深吸一口气,手指都在发抖。
“这对她这种病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秦峰的眼睛一下瞪大。
他猛地看向林宸。
一个没有资质的父亲,给四岁女儿注射自制药物,这件事单拿出来,谁听了都会后背发凉。
可现在,孩子醒了。
还开口说话。
医生全都说不可能。
那只有一种可能。
林宸做出来的东西,大概率真的有效。
秦峰喉结滚了滚。
他忽然觉得手铐的声音刺耳。
林宸还跪在平车旁边,哭得肩膀发颤。
林念的小手搭在他脸上,轻轻蹭着他的眼泪。
年长医生反应最快,立刻对护士说:“送观察室,立刻复查生命体征,血常规、生化、肝肾功能、心电、脑神经相关检查,全做。”
护士回过神,连忙点头。
“好!”
林宸猛地抬头:“医生,她会不会有事?她刚才高烧昏迷,是不是药物反应?”
年长医生看着他,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严厉。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但目前体温已经降下来了,生命体征平稳。”
“你别再刺激她。”
林宸连连点头。
“好,好,我不刺激她。”
他想跟着平车走,手铐却又响了一声。
秦峰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两秒,对旁边同事低声说:“先让他陪孩子做检查,人看住就行。”
同事愣了一下。
“秦队,手续……”
秦峰看向林念。
小女孩刚醒,手还抓着林宸的衣角。
他声音压低。
“孩子刚醒,别硬拆。”
同事点了点头。
观察室外,医生团队忙成一片。
林念躺在病床上,被接上各种监测仪器。
护士给她量体温,她没有哭,只是转头看林宸。
林宸站在床边,手铐被他藏在身前,尽量不让林念看见。
“念念乖。”
“医生叔叔阿姨帮你检查。”
“爸爸就在这。”
林念眨了眨眼。
“爸爸。”
旁边护士听见这一声,眼圈又红了。
她小声对同事说:“我刚才还以为这个爸爸疯了。”
同事看着林宸发白的脸,声音也低了:“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违法了吗?”
“肯定有问题。”
“可他救了孩子啊。”
半小时后,第一轮检查结果出来。
年长医生拿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林宸立刻站直。
“医生,怎么样?”
“目前没有发现急性器官损伤。”
林宸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那她……”
“生命体征稳定,炎症指标有变化,但不算失控。高热原因还要继续排查,暂时看不出严重药物毒性表现。”
年长医生看了他一眼。
“但她必须留院观察,至少两三天。”
林宸连忙点头。
“好,观察多久都行。”
“还有。”医生语气严肃起来,“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私自给她用任何东西,所有药物和检查都必须经过医院。”
林宸低声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