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看着桌上那管透明注射液。
“我不会先给念念用。”
“那也不能你自己来！”
“除了我，没人能来。”
“林宸！”
林宸闭上眼。
“苏博士，如果它连我都不能承受，我不会碰念念一下。”
这句话把苏晚所有劝阻堵了回去。
她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你每次都这样！你是不是觉得你死了也没关系？”
林宸低声说：“我不能死。”
“那你还……”
“所以我会小心到不能再小心。”
第一次注射，林宸把剂量控制在极低范围。
针尖刺进皮肤时，他的手没有抖。
可推完后，他坐在椅子上，盯着计时器看了整整六个小时。
心率。
体温。
血压。
呼吸。
皮疹。
疼痛。
神经反应。
每一项都记录。
第二天，他去医院做全套体检。
抽血，肝肾功能，心电，影像检查，神经反射。
医生看着他的检查单，忍不住问：“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林宸点头。
“嗯。”
“年轻人别这么熬，指标虽然没大问题，但身体亏得厉害。”
“谢谢。”
他拿着结果离开。
之后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反复注射。
反复观察。
反复体检。
没有明显副作用。
没有器官损伤。
没有异常免疫反应。
每一次确认安全，他离那个决定就更近一步。
可真正站到林念床前时，林宸还是怕了。
怕到呼吸发紧。
怕到手心全是汗。
林念呆呆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却没有看他。
林宸端着注射器，站了很久。
“念念。”
他蹲下来，声音轻得像怕吓到她。
“爸爸问你一遍。”
“如果你能听见，就给爸爸一点反应，好不好？”
林念没有动。
林宸看着她空洞的眼睛，胸口疼得快裂开。
最后，他低头亲了亲林念的额头。
“爸爸不会害你。”
“爸爸只是想让你活。”
针尖刺入林念细瘦的手臂。
林宸推得很慢。
慢到每一秒都像一年。
注射完成后，他拔针，按压，贴好敷贴。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直接瘫坐在床边。
他双手抱住头，牙齿咬得发酸。
“别出事。”
“念念，别出事。”
“求你。”
接下来的日子，林宸几乎没睡。
每小时监测一次体温、心率、呼吸和血氧。
每两小时观察瞳孔反应。
每一次进食、排泄、睡眠变化，都写进记录本。
第一天，林念没有异常。
第二天，依旧平稳。
第三天早上，林宸端着温水走进房间时，脚步突然停住。
林念看着窗外。
不是那种没有焦点的空洞。
她的眼睛，跟着院墙上一只小鸟轻轻动了一下。
林宸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屏住呼吸，慢慢蹲下。
“念念？”
小姑娘没有看他。
可她的目光还停在那只鸟身上。
鸟扑棱一下飞走。
她的眼睛也跟着偏了偏。
林宸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他不敢出声。
怕惊动这点来之不易的灵动。
到了第五天，林念开始看电视。
动画片里彩色的小车开过去，她的眼珠会慢慢追。
第七天，林宸把小蛋糕放到她嘴边。
她停了两秒，竟然轻轻张开嘴。
那一口很小。
可林宸端着盘子，哭得肩膀直抖。
他把消息发到病友群。
“念念有反应了。”
群里瞬间炸了。
“真的吗？”
“天啊！”
“念念爸爸，太好了！”
“继续观察，千万稳住！”
“我哭了，真的哭了。”
苏晚打电话过来，声音也不稳。
“她真的好转了？”
林宸看着床上盯着动画片的女儿。
“嗯。”
“有没有不良反应？”
“暂时没有。”
“继续监测，所有数据都保存，不要漏。”
“我知道。”
从那以后，林宸按照三天一次的节奏，持续给林念用药。
每一次，他都像站在悬崖边。
可每一次，林念都没有出现明显不适。
她醒着的时间变长。
眼神越来越灵动。
有时候，林宸在院子里晾衣服，她会转头看他。
只是看一眼。
却足够让林宸撑过所有黑夜。
第三十天。
第十一次注射完成。
林念体征平稳。
体温正常。
呼吸正常。
心率正常。
为了补贴家用，他这段时间偶尔会接外卖单。
只接附近。
最多两个小时就回。
出门前，他蹲在床边，给林念盖好薄被。
“念念，爸爸很快回来。”
“你乖乖的。”
林念看着电视，没有回应。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林宸背上外卖箱，关门离开。
两个小时后，他回到小院。
一进屋，他就觉得不对。
电视还开着。
动画片的声音很轻。
林念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盯着屏幕。
她躺在床上，小脸通红，一动不动。
林宸脑子轰的一声。
“念念！”
他冲过去，摸到她额头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凉了。
滚烫。
林念双眼紧闭，怎么叫都不醒。
林宸的手彻底抖了。
“念念！”
“看爸爸！”
“别吓爸爸！”
她没有任何反应。
林宸抱起她就往外冲，冲到路边拦下一辆车。
司机一看孩子脸色，也吓住了。
“去医院？”
“市儿童医院！快！”
一路上，林宸抱着林念，不停摸她的脉搏。
“念念，撑住。”
“爸爸错了。”
“爸爸不该走。”
“你别丢下爸爸。”
车子冲到医院门口，林宸抱着孩子狂奔进急诊。
“医生！”
“救救我女儿！”
护士推来平车，医生快步冲上来。
“体温！”
“四十度一！”
“意识？”
“昏迷！”
“既往病史？”
林宸声音发抖。
“coASY基因突变，脑铁沉积六型。”
医生脸色一变。
“直接IcU！”
林念被推进抢救通道。
林宸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
“家属在外面等！”
门砰地关上。
林宸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林念的汗。
他浑身发冷。
几分钟后，医生出来追问病史。
“孩子最近有没有用药？”
林宸脸色惨白。
医生盯着他。
“有没有用药？必须说实话！”
林宸嘴唇抖了抖，终于从包里拿出那支自制注射液。
“用了。”
医生接过来一看，脸色当场变了。
“这是什么？”
林宸声音发哑。
“我自己做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