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刚进群时，只发了一句。
“大家好，我是林念爸爸，孩子四岁半，coASY突变。”
很快有人回复。
“抱抱，我们家六岁。”
“我儿子三岁半，也是这个病。”
“欢迎，虽然这个群没人想欢迎新人。”
林宸看着这些话，胸口堵得厉害。
半小时后，他发出第二条消息。
“我在自研药物。”
群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随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冒出来。
“自研？”
“念念爸爸，你是医生吗？”
“是哪个医院的课题？”
“现在有新药方向了？”
林宸盯着屏幕，手指停了很久，还是打下去。
“我不是医生。”
“高中学历。”
“为了救女儿，自己学了医学和药理，做了动物模型实验。”
这一次，群里更安静。
林宸以为会有人骂他疯。
可第一条弹出来的消息，却让他眼睛一下酸了。
“你一定很难吧。”
紧接着，第二条。
“别太拼，也要照顾好自己。”
第三条。
“如果真有一点希望，求你别放弃。”
一个叫“星星妈妈”的群友发来一段语音。
女人声音带着哭腔。
“念念爸爸，我不知道该不该劝你。理智上，我知道这太危险，可作为妈妈，我真的特别懂你。”
“我们这些家属，最怕的不是苦，是没希望。”
“你能走到这一步，不管最后成不成，都已经很了不起了。”
另一个叫“豆豆爸”的男人发消息。
“需要病历资料对比的话，我可以提供我儿子的，隐私你放心处理。”
“我也是。”
“我家也可以。”
“我们帮不上技术，但能给你加油。”
“念念爸爸，撑住。”
林宸看着屏幕，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从诊断那天开始，听过太多否定。
“没办法。”
“不可能。”
“你别疯了。”
“你只是高中学历。”
可这些同样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家属，没有嘲笑他。
他们明明比谁都绝望，却把仅剩的一点希望，递到了他手里。
林宸低下头，打字。
“谢谢大家。”
“我不敢保证什么。”
“但只要我还活着，就会继续做。”
那一晚，他收到很多私信。
有人发孩子的检查报告。
有人发护理经验。
有人只是发一句：“念念会好的。”
林宸把那些话一条条看完。
然后关掉手机，走进实验室。
第九十四次实验，失败。
第九十五次，稳定性不达标。
第九十六次，动物反应不够理想。
第九十七次，杂质指标压不下来。
每一次失败，都像把他的骨头敲碎一遍。
可他没停。
他把失败原因拆成更细的模块。
哪一步影响产物纯度。
哪一段结构影响适配效果。
哪组条件会造成毒性风险。
哪类模型反应最接近林念的突变表现。
他的脑子里，那座记忆仓库被调用到极限。
九百多篇论文。
数百页实验记录。
每一个数据，每一次异常，每一句来自病友家属的鼓励，全都被他压进心里。
第一百零一次实验时，林念连续昏睡了十七个小时。
林宸守在床边，连呼吸都不敢重。
母亲打来电话。
“宸子，念念怎么样？”
林宸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
“还睡着。”
母亲哭了。
“要不送医院吧。”
“刚回来，医生说只能观察。”
“那怎么办啊？”
林宸沉默很久。
“妈，我快做出来了。”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母亲哽咽着说：“儿子，妈信你。”
林宸闭了闭眼。
“嗯。”
第一百零六次实验。
清晨五点二十七分。
检测结果出来时，林宸坐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他先看第一项。
再看第二项。
第三项。
第四项。
每一项，都在他设定的安全范围内。
修复指标比进化辅酶A更强。
适配性更高。
模型表现更稳定。
对coASY基因缺陷造成的通路损伤，有精准修复效果。
不是补一块。
不是压症状。
而是在关键缺陷上，把断掉的链条重新接起来。
林宸的手指按在鼠标上，抖得不像话。
他不敢信。
又重新核对一遍。
再一遍。
直到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林宸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上。
他冲出实验室，洗手，消毒，换衣服，然后跪在林念床边。
“念念。”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爸爸做出来了。”
小姑娘没有反应。
她只是闭着眼，睡得很沉。
林宸伸手碰了碰她的小脸，眼泪砸在床单上。
“超级辅酶A。”
“爸爸给你做出来了。”
可做出来，不代表能用。
林宸没有被成功冲昏头。
接下来的两个月，他把全部精力投入验证。
斑马鱼模型。
食蟹猴测试。
一次次观察，一次次记录，一次次排查风险。
苏晚看到完整数据时，整个人站在办公室里，半天没坐下。
她旁边几个研究员围过来。
“这是什么？”
“coASY缺陷模型？”
“修复曲线这么漂亮？”
“等等，食蟹猴数据也有？”
有人盯着屏幕，声音都变了。
“这不是小修小补，这是精准修复通路缺陷啊！”
另一个研究员揉了揉眼睛。
“谁做的？哪个团队？”
苏晚看着屏幕上的署名。
“林宸。”
办公室里又一次死静。
过了几秒，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疯了吧……”
“一个患者家属，真把医学空白填了？”
“这要是数据真实，整个罕见病圈都要炸。”
苏晚没有反驳。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宸这半年到底怎么熬过来的。
她给林宸打电话。
“数据我看了。”
林宸问：“有没有明显问题？”
苏晚沉默两秒。
“没有。”
林宸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苏晚又说：“我只能说，从目前动物测试结果看，它对coASY基因缺陷的修复效果非常明确。”
林宸声音很低。
“我还要再确认。”
苏晚心里一紧。
“你想干什么？”
林宸没有立刻回答。
苏晚急了。
“林宸，你别告诉我，你要自己试药！”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苏晚站起来。
“你疯了！这不是普通感冒药，这是你自己合成的新药！你没有临床审批，没有人体试验流程，你这么做是在拿命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