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会客大殿开阔高大,穹顶嵌在整块火山岩里,压得人胸口发闷。正中央摆着整块熔岩石凿出的长桌,桌面磨得油亮,映着跳动的火光,像铺了层流动的熔金。
后岩壁刻着丈许高的熔岩队火焰徽章,徽章下方石槽燃着永恒之火,火苗窜得半人高,风从岩缝钻进来,火苗晃了晃,把整座大殿映得通红,空气里飘着灼热的火星味,吸一口都烫喉咙。
赤焰松坐主位熔岩石椅上,身披火红狐皮大氅,毛领翻在颈边,花白胡须梳得齐整,贴在下巴上,根根带着火气。他眼神锐利得像老鹰,眼皮耷拉着半抬看人,漫不经心的模样里藏着压人的气势。粗大指节布满老茧,转着枚鸽子蛋大的火焰红宝石,宝石里像封着团火,跟着动作慢慢转,节奏很慢,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下首两侧,四大天王分列站定,纹丝不动。
左手首位火雁,一身暗红色短劲装,短发利利落扫到耳后,肩宽腰细站姿笔挺,身后立着一只天王级闪焰王牌,眼神凶得发沉,跟主人一个性子。
火雁抱着胳膊,下颌微抬,眼神直勾勾钉着殿门口,敌意不加掩饰,像随时要扑上去撕碎来人。
她身侧的火笙,一身水红色纱裙,裙摆绣着火焰纹,看着柔柔弱弱,眉眼弯着,嘴角永远噙着点浅笑,身后飘着一只水晶灯火灵,通体半透明,暖黄灯火在身体里晃,温温柔柔的,连光都是软的。
火笙指尖绞着手帕边,笑意挂在脸上,眼神深处却没什么温度,笑意从来没达过眼底。
右手首位火枭,一身玄黑劲装,兜帽拉得很低,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只露个线条冷硬的下巴,身后站着一只苍炎刃鬼,浑身裹着暗红火雾,刀刃似的爪子泛着冷光,气息冷得像冰,连周围火光都暗了半分。
他站得最靠后,存在感很低,可浑身杀气藏不住,像出鞘的刀,刮得人脸皮发紧。
火曜站在下手最靠门口的位置,刚从隘口回来复命,站得笔直,腕上火山岩手串露在袖口外,指尖还沾着点外面的火山灰。他没说话,眼观鼻鼻观心,可周身气场一点不弱,稳稳扎在那里,像块烧不化的火山岩。
四大天王各守一边,身后天王级宝可梦的气息铺开,一层叠一层,压得大殿里的火光都晃了晃。
这阵势,别说是一般访客,就是联盟军官来了,都得先心里咯噔一下。
殿门口脚步声传来,不紧不慢。
水梧桐走在前面,目光扫过两侧四大天王,扫过他们身后的宝可梦,眼皮都没眨一下。
走到长桌另一边,他伸手拉开石椅,直接坐下,沉渊站在他身后半步,身形笔直像座冰山,周身寒气跟大殿里的热浪撞在一起,激起层看不见的涟漪,连他脚边的火光都暗了些。
两人站定,连个招呼都没先打,就这么隔着长桌对上了眼。
赤焰松没起身,就抬了抬眼,手指红宝石转了半圈,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散漫,像在看撞进来的海鸟,“水梧桐首领大驾光临,我这烟突山都蓬荜生辉啊,只是不知道,水舰队不在海里待着,跑到我这火山窝里来,有何贵干。”
水梧桐笑了笑,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声,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赤首领这话就见外了,这送上门的好处,总不能不要吧。”
赤焰松手指一顿,随即哈哈笑了两声,笑声洪亮,震得石槽里的火苗都晃了晃,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石沿上滋滋响,“好处?水舰队的好处,可不好拿。”
他笑声一收,目光锐利得像刀,直直扎过去,“听说前阵子你们的暗潮天王折在了白帘镇,还是栽在一个女人手里,我还以为水首领会消停一阵子,怎么,这就又出来跑业务了?”
这话带着明晃晃的嘲讽,故意揭短。
旁边火雁嘴角扯了扯,露出点不屑的笑。暗潮天王名头吹得响,还不是折在个农场妇人手里。
火笙笑意更深了,绞着手帕,像听了什么有趣的闲话。
火枭动了动手指,苍炎刃鬼的爪子亮了亮。
四大天王没说话,可气场里的敌意,明明白白铺过来。
水梧桐也不恼,手指继续敲着桌面,节奏没变,笃笃,笃笃。
“江川是他自己没用,栽在个农场妇人手里,不碍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个不相干的人,半点没因为手下折了而动气。
抬眼时,目光直直对上赤焰松的视线,眼神里没什么笑意,只有沉甸甸的笃定,“今天来,是有桩关于朱红宝珠的买卖,送上门给赤首领,就看赤首领,敢不敢接。”
“朱红宝珠”四个字落地,大殿里的火光都像是顿了一下。
朱红宝珠。
这四个字在熔岩队里是禁词,是最高级的机密。
水梧桐张口就来。
赤焰松手指的红宝石停了,他盯着水梧桐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次笑的声音不大,很低,带着点掂量,“朱红宝珠?水首领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身体微微前倾,大氅毛领蹭着桌面,压迫感顺着长桌压过去,“这东西,熔岩队找了多少年,连影子都没摸着,水首领说有就有?”
“我既然敢登门,自然有准信。”水梧桐不慌不忙,指尖的水之宝石戒指抬起来,对着火光晃了晃,蓝光在宝石里流转,映在赤焰松脸上,“朱红宝珠在什么地方,我知道,怎么取,我也有法子。”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点笑,带着点吃定对方的笃定,“不然,我千里迢迢跑你这火山窝里来,烤火?”
大殿里静了几秒。
只有永恒之火燃烧的滋滋声,还有两人呼吸的声音。
赤焰松手指又慢慢转起了红宝石,一圈,又一圈。
他看着水梧桐,看着他脸上的蜈蚣疤,看着他身后像冰山一样的沉渊。
心里飞快地盘算。
水梧桐是什么人,水舰队一把手,以算计闻名,无利不起早,他主动找上门说朱红宝珠的事,肯定有他的图谋。
可朱红宝珠是唤醒固拉多的关键,熔岩队等了多少年,就等这一天。
哪怕是陷阱,也得咬着牙探探深浅。
半响,赤焰松哈哈一笑,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大氅散开,气势更盛,“行。既然水首领带着诚意来,我赤焰松也不是不给面子的人,交易可以谈。”
他手指一敲桌面,声音掷地有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真能拿到朱红宝珠的线索,好处好说,要是敢耍花样……”
水梧桐笑了。
“赤首领放心。”他身体也往前倾了倾,两人隔着长桌,目光在半空撞在一起,火星四溅,“这笔买卖,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吃亏的买卖,我水梧桐也不会做。”
两人对视,都笑了。
笑得都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