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曜正靠在熔岩岩上转腕上的手串，刚刚那位小队长就连滚带爬撞进增援队列。
那串火山岩手串是他亲手从活火山脉里磨出来的，浸过地火余温，磨得圆润哑光，是他想事情时的老习惯。
“慌什么。”火曜声音不高，压过风里的硫磺味，“一遇到事就乱成这样，熔岩队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小队长低着头抠作战服边角，没敢接话。
火曜没再斥责，抬步往隘口走，亲卫队跟在身后，脚步齐整，踩在发烫的岩面上没什么声响。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沿岸布防。沿岸岗哨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水舰队能摸到腹地，多半是走了废弃旧矿道，能悄无声息摸到家门口，对方是有备而来。
走到隘口的阴影里，火曜站定。
目光扫过去，先扫地上的冰碴。冰碴断面齐整得像刀削的，寒气还没散，贴着地面往人脚脖子里钻，黑鲁加的半截鬃毛冻在冰里，根根分明，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是瞬冻。
火曜指尖的手串顿了半秒。
沉渊的手笔。情报里说沉渊出手快准狠，冰系能量凝练得像钢刀，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再抬眼，看向半空的两只巨翅飞鱼。青灰色的钢翼遮了半片天，翼膜绷紧，每扇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嗡鸣，风卷着火山灰往两边翻，像两堵移动的铁墙。
前面那只背上，深青色长袍的男人站得笔直，山风把长袍吹得猎猎作响，脸上一道蜈蚣疤从眉骨划到下颌，在火山光的映衬下，像条蜷着的红蜈蚣，狰狞得晃眼。那人指尖转着枚墨蓝色的宝石戒指，光在戒面流转，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浓郁的水属能量，是极品水之宝石，价值连城。
旁边站着个一身黑劲装的男人，面无表情站在侧后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雾，眼神冷得像深海的冰，正是沉渊。
水梧桐也在看他，目光居高临下，带着点打量，像在掂量他的分量。
火曜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卫队收了武器，别没轻没重擦枪走火。
他自己往前站了半步，微微颔首，声音洪亮厚重，刚好盖过山风的呼啸：“水梧桐首领，沉渊天王，远道而来，熔岩队有失远迎。”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都是一方势力的天王，犯不着低三下四。
水梧桐没回礼。他站在巨翅飞鱼背上，俯视着下面的人，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手上的水之宝石戒指，冰凉的宝石贴着指腹，熟悉的触感让他很舒服。
半天，他才淡淡开口，声音顺着风飘下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还有点漫不经心：“赤焰松呢，我找他，有笔交易当面谈。”
火曜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水梧桐这架子，端得倒是够足，真当烟突山是他水舰队的外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没动气，话中听不出情绪：“首领事务繁忙，见客总得先问清楚事由。交易是哪方面的，多大体量，我也好先通传一声，免得是什么小事，耽误首领的正事。”
不软不硬，把话又抛了回去。你要谈，可以，先说清楚什么事，想端架子，你也得先亮底牌。
水梧桐低笑了一声，笑声不高，顺着风飘下来，带着点沙哑的嘲讽。
“小事？”他重复了一遍，指尖的水之宝石转了一圈，“我今天登门，自然不是小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下来，钉在火曜脸上，一字一句，咬字很清楚：“朱红宝珠的事。”
火曜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有睫毛极快地动了一下。
朱红宝珠。
这四个字像块烧红的火山岩，砸在心上烫了一下。这是熔岩队的最高机密，全山上下算上赤焰松也就五个人知道完整的固拉多唤醒计划，水舰队怎么会知道。
但他脸上没露多少惊色，甚至还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笑得很浅，没什么温度：“水梧桐首领消息倒是灵通，我还以为，水舰队只管海里的事。”
“消息不灵通，怎么做生意。”水梧桐淡淡接了一句，手指敲了敲巨翅飞鱼的头顶。巨翅飞鱼低低叫了一声，翅膀扇起一股热风，“怎么样，这事，你能做主？”
火曜笑了，是那种不深不浅的笑，带着点天王级人物的分寸，还有点听了笑话的松弛感。
“我能不能做主，得看水梧桐首领的诚意够不够。”他抬眼，目光直直迎上水梧桐的视线，不躲不闪，“首领在会客殿等着，不过是不是要劳动首领亲自出面，得看水梧桐首领手里的东西，值不值当。”
四两拨千斤。你拿朱红宝珠说事，我就拿诚意反问，想谈可以，先亮你的筹码。别拿个名头就想让赤焰松亲自出面。
水梧桐挑了挑眉。
哦？这熔岩队的第一天王，有点意思。
他也没再绕弯子，指尖的宝石对着火曜晃了晃，宝石的蓝光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弧：“诚意自然有，朱红宝珠的下落，我知道。”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下面火曜的表情。
“我今天来，就是跟赤焰松谈，怎么把宝珠拿出来。”
火曜指尖的手串，又慢慢转了起来，他心里瞬间盘了七八种可能，面上半点不露。朱红宝珠的下落，熔岩队找了多少年都没影，水舰队居然摸到了，这话几分真几分假，不管真假，这话确实值得赤焰松亲自谈。
“既然水梧桐首领是为这事来的。”火曜侧身让开半步，伸手往火山通道里一引，手势利落，“里面请。”
话音落定，水梧桐也没再端架子。这火山通道狭窄逼仄，巨翅飞鱼展不开翅膀，飞进去反倒碍手碍脚。他指尖一动，腰间精灵球亮起白光，巨翅飞鱼化作一道红光收进球里，沉渊也同时抬手，收回了自己的宝可梦。
两人落地，踩在发烫的岩面上，鞋底蹭起细碎的火山灰。
“带路吧。”水梧桐开口，语气比刚才平了点，没了半空里的居高临下。
火曜点点头，转身在前带路，亲卫队分列两侧，等两人走过才跟在后面。
岩壁上的火光顺着通道晃过来，映在人脸上明灭不定，火曜走在侧面，脚步不快不慢，指尖的火山岩手串慢悠悠转着。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只知道这场交易，从水梧桐报出“朱红宝珠”五个字开始，就已经不在熔岩队的预设里，而火曜要做的，就是把节奏，重新攥回熔岩队手里。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通道两侧的岩壁是赤红色的火山岩，缝隙里淌着细小的岩浆流，像红色的绸带，发着暗红的光。热浪夹杂着硫磺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紧。空气里飘着细碎的火山灰，落在衣服上沙沙响。
通道尽头就是熔岩队的核心会客殿，厚重的熔岩石门缓缓打开，热浪夹杂着火星扑面而来，里面的光线比外面亮得多，岩壁上嵌着燃烧的火盆，照得整座大殿亮堂堂的。
赤焰松，就在里面等着。
这场各怀鬼胎的会面，终于要撞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