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会客大殿里的火光晃了晃，风从岩缝里钻进来，卷着火星子飘到长桌上空，燎得空气都发颤。石槽里的永恒之火窜了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岩壁上，像两头对峙的巨兽。
赤焰松靠在熔岩石椅里，手指转着那枚鸽子蛋大的火焰红宝石，一圈又一圈，节奏慢得人心慌。他半抬着眼皮，目光落在水梧桐脸上，没说话，像是在等对方先沉不住气。
都是在地下势力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谁先开口交底，谁就先输了半分。
水梧桐也不急，他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着熔岩石面，笃笃，笃笃，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赤焰松在等，朱红宝珠是熔岩队的命根子，他不信赤焰松不心动，但他偏不着急说。
越急，越要被对方拿捏。
两人就这么隔着长桌耗着，四大天王分列两侧，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火雁抱着胳膊，下颌紧绷，眼神死死钉着水梧桐，火笙指尖绞着手帕，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在水梧桐和沉渊身上转来转去；火枭藏在阴影里，浑身的杀气收着，却像拉满的弓，稍一碰就会射出来；火曜站在最边上，手腕的火山岩手串露在袖口外，沾着火光，泛着哑光，纹丝不动。
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重，混着火星的灼热，压得人胸口发闷。
还是赤焰松先开了口，声音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水首领有话直说，我这人性子急，绕弯子的话，听着累。”
水梧桐笑了，低低的，带着点沙哑，“赤首领倒是爽快，那我就直说了。半年前，我们的人摸进了涅瑞亚斯群岛，在水之民的旧神殿卷宗里，翻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故意顿了顿，抬眼瞅赤焰松的反应。
赤焰松眼皮都没抬，“哦？我记得水之民世世代代守护着盖欧卡，他们的神殿卷宗，有什么线索吗？”
水梧桐手指敲了敲桌面，“卷宗里写，两枚宝珠，朱红、靛蓝，当年战乱的时候，被雾泽家的先祖带回了送神火山，一直封在侧殿密库里。”
“朱红宝珠”四个字落地，赤焰松手指的红宝石，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赤焰松抬了抬眼，眼神锐利了几分，“雾泽家的密库？水首领这话，说得轻巧，雾泽家族在送神火山盘踞了上百年，密库在哪，连联盟都摸不到，你水舰队说找到就找到？”
他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我还听说，前阵子你们的人摸去送神火山外围，折了两队人手，连山都没上去。怎么，这就找到密库了？”
这话是在探，探水舰队的情报到底有多准，探他们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
水梧桐耸耸肩，脸上的蜈蚣疤扯了扯，“折几队人手算什么，只要东西在，折得起。”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踩死几只蚂蚁。
旁边火枭嗤了一声，声音冷飕飕的，从阴影里飘出来，“折得起？我怎么记得，去年亚玛勒斯峡湾那笔买卖，你们也是喊着联手做，结果转头就吞了雇佣军的地盘，把人推去挡联盟的炮火，自己在后面捡好处。”
他往前站了半步，兜帽下的下巴线条冷硬，“水舰队的联手，我们熔岩队可不敢随便接，别到时候我们在前面死磕雾泽家，你们在后面把宝珠摸走了，我们找谁哭去？”
熔岩队不是没跟水舰队打过交道，吃的亏不是一次两次。
水梧桐还没说话，只是偏头淡淡扫了火枭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像在看个乱插嘴的小喽啰。
火枭还想再说，赤焰松抬手拦了一下。
他盯着水梧桐，手指慢慢敲了敲桌面，“行，过往的事不提，就说现在。你说有宝珠，要联手，我就想知道，联手的话，我们出多少人，拿多少好处。”
终于说到正题了。
水梧桐心里有数了，赤焰松这是动心了。
“很简单。”水梧桐手指在桌面上画了道线，“送神火山正面三个山口，防守最严，雾泽家两个半步冠军，各守一个山口，还有花月、芙蓉两大天王，八支联盟特遣队顺着山路布防，明哨暗哨三层，滚石阵、火焰沟、毒刺网，全是要命的东西。”
“硬冲不是不行，就是伤亡太大。”他抬眼，目光直直看着赤焰松，“一家打，少说折进去七成主力，就算拿下来，也是元气大伤，回头遇到联盟反扑，谁都守不住。”
“所以找你们联手，两家一起上，正面三路强攻，把守军主力全吸到山口。伤亡各担，风险共担。”
“朱红宝珠归你们，靛蓝宝珠归我们。”水梧桐继续说，“各取所需，谁也不亏。”
赤焰松笑了，笑声很低，带着点嘲弄，“说得好听，朱红宝珠对我们是宝贝，对你们水舰队就没用？我凭什么信你们会老老实实分？再说了，真要打，我熔岩队自己也能打下来，无非就是多填点人，多花点时间。”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大氅的毛领蹭过桌面，压迫感顺着长桌压过去，“别拿什么伤亡大来唬我，熔岩队别的没有，敢拼命的人有的是。”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清楚，硬冲送神火山，代价太大了。
但他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就被对方拿捏了。
水梧桐偏了偏头，示意了身侧的沉渊一眼。
沉渊微微颔首，往前站了半步。
他自始至终身子都没动，此刻站出来，周身寒气跟着往前压，连旁边的火光都暗了些。
“左路的雾泽源藏，擅长火攻陷阱，正面硬冲，你们至少要填进去两队人。”他声音没半点起伏，“后山矿道的路线图，我们摸了三个月才摸清楚，没有向导，你们自己找，至少多花三天时间，等你们绕进去，守军援军早就到了。”
话不多，却精准戳在痛点上。
这是硬伤，熔岩队对送神火山的地形，确实没水舰队摸得透。
赤焰松手指的红宝石转了半圈，没说话。
水梧桐这才接着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再说了，就算你们硬打进去了，朱红宝珠是钥匙不假，可固拉多沉睡在哪，你们知道吗？”
这话落地，大殿里瞬间静了。
石槽里的火苗猛地窜了一下，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石沿上滋滋响。
火雁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火枭身上的杀气猛地一涨，又很快压下去。
火笙脸上的笑也淡了，指尖的手帕绞得更紧了。
四大天王都动了心神。
固拉多的沉睡坐标。
这是熔岩队找了十几年都没摸到的东西，掘遍了丰缘大大小小的活火山，连个靠谱的传闻都没有，没有坐标，朱红宝珠就是块好看的石头，根本没用。
水梧桐一开口，就精准戳在了他们的七寸上。
赤焰松手指的红宝石停了。
他盯着水梧桐，盯了好几秒，又慢慢转回目光，落在沉渊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水梧桐脸上。
眼神很深，像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固拉多的坐标，你们有？”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
“有。”水梧桐点头，说得笃定，“深海熔岩窟的准确经纬度，连入口的岩层结构都有，整个丰缘，只有我们水舰队有这份资料。”
他顿了顿，抛出最后的筹码，“联手打送神火山，朱红宝珠你们拿，事成之后，固拉多的完整坐标，我亲手交到你手上。”
大殿里又静了。
只有火焰燃烧的滋滋声。
赤焰松手指又慢慢转起了红宝石，一圈，又一圈。
心里在飞快地盘算。
坐标，这确实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有水舰队分担伤亡，还能拿到固拉多的准确位置，怎么算，都不亏。
唯一的问题是，水舰队的话，有几分可信。
坐标会不会是假的？会不会打完了反水？
这些都是风险。
可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固拉多，那可是传说中的超古代宝可梦，真能唤醒，整个丰缘都是熔岩队的。
赌一把，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