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味里,混着黄铜防潮剂和油墨的味道。
手电筒惨白的光柱生硬地扫进这座被掏空的山体金库。
在他们面前,根本没有什么绝密文件,也没有什么高精尖的美制武器。
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两层楼高的巨型实心钢架。
而在那些被特种防潮布垫底的钢架上,堆叠着一座足以亮瞎所有人视网膜的金色山脉!
黄澄澄、沉甸甸的标准金砖,像砌墙用的红砖一样,野蛮、不讲道理地堆满了一整面墙壁。
那股纯粹属于贵金属的冰冷反光,在手电筒的照射下,粗暴地刺痛了每一个星洲老兵的眼睛。
在这座金山旁边,上百个墨绿色的军用铁皮防爆箱被整齐地掀开了盖子。
箱子里,塞满了一捆接一捆、连封条都没有拆开的未连号美元现钞。
绿油油的富兰克林头像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权力味道。
赵铁柱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的手猛地一哆嗦,枪托差点砸在自己的脚面上。
“乖乖……”
赵铁柱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那双充血的牛眼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粗糙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声音抖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
“这……这他娘的得买多少条生产线?”
泥鳅站在旁边,连握着军用匕首的手心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打过一辈子烂仗,见过缅北军阀的土金库,但跟眼前这座cIA远东局用来颠覆整个东南亚的实体黑金库相比,那些军阀的家底简直就像是叫花子手里的破碗。
林默披着黑色的军大衣,踩着沉稳的军靴,大步流星地跨进金库。
他深邃漆黑的眸子扫过那些金砖和美钞。
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赵铁柱他们那种没见过世面的狂热,只有一种冷静、将财富瞬间折算成国家战争潜力的极致理智。
“华盛顿冻结了我们的海外账户,以为掐断电报线就能勒死星洲。”
林默走到一个打开的铁皮箱前,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随意地抓起一捆厚厚的美元现钞,在手里掂了掂。
“他们忘了。在南洋这片烂泥塘里,那些军阀残党和雇佣兵,根本不认什么银行信用证。”
林默将那捆美钞“啪”的一声扔回箱子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酷到了极点、阴狠到了极点的冷笑。
“这是cIA用来在远东买命、煽动暴乱的全部活动底资。”
林默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犹如极地冰川,死死钉在赵铁柱充血的眼睛里。
“现在,它是星洲破局的血。”
“有了这批未连号的现钞和没有任何标记的金砖,科罗廖夫要的高精度轴承、荷兰的特种氟橡胶,甚至是英国人造不出来的雷达磁控管。只要我们拿着这些硬通货去黑市,那些军火贩子会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把货送到我们的泊位上。”
林默没有任何废话,果断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凌厉地向下一挥。
“全队听令。”
“最高优先级装载。”
“把战术背包里所有的备用口粮、急救包、甚至是多余的备用弹匣,全给我掏出来扔掉!”
林默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库内轰然炸响,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绝对霸道。
“腾出所有的物理空间。把这些金砖和美钞,一寸一寸地塞满你们的背包。”
“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
命令下达,三十名星洲内卫局水鬼大队的精锐老兵如梦初醒。
他们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狂暴地扯下背上的防水战术背包。
“哗啦啦!”
压缩饼干、绷带、水壶,甚至连几枚珍贵的破片手雷,都被老兵们毫不犹豫地倒在了金库的水泥地上。
在这座金山面前,任何常规补给都失去了价值。
赵铁柱单手把冲锋枪甩到身后,冲到金砖架子前。
他野蛮地抓起两块沉甸甸的金砖,直接塞进背包里。
“都他娘的给老子装!拿命装!”赵铁柱咧开大嘴,像头护食的黑熊般咆哮,“这全都是咱们星洲兵工厂的高炉燃料!是全岛十几万老百姓的活命粮!”
金库内瞬间陷入了一场疯狂、却又异常沉默的掠夺。
只有沉重的金砖互相碰撞发出的“咔哒”声,以及成捆美钞被强行塞进帆布包里发出的摩擦声。
但物理定律是残忍的。
黄金的密度实在太大了。
它看起来体积极小,但重量却恐怖得让人绝望。
一块标准的国际交割金砖,重量接近十二点五公斤。
当泥鳅往自己的战术背包里硬生生塞进第四块金砖,外加十几捆美钞时。
他双手拎起背包的瞬间,脸色猛地一变。
“操……”
泥鳅咬碎了后槽牙,双臂的肌肉瞬间贲起,青筋犹如虬龙般盘结。
他吃力地将背包甩上肩膀,沉重的帆布背带在恐怖的重力拉扯下,瞬间死死勒进了他肩膀的肌肉里,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五十公斤的黄金,已经超过四十公斤的极限负重!
这相当于每个人身上背着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泥鳅踩着软底战术靴,刚往前迈出一步,双膝就不可控制地微微一弯。
沉重的压迫感顺着脊椎骨直冲脚底板,他连转身的动作都变得迟缓、滞重。
“团座!装不下了!”
赵铁柱额头上青筋暴突,冷汗混着迷彩油彩疯狂往下滚。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揪着背包带,整个人被压得微微前倾,粗重地喘着气。
“弟兄们的负重已经到了极限红线!再装下去,别说开枪打仗了,连跑出这条地道都费劲!”
林默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被压得直不起腰的特战队员。
他太清楚特种作战在负重和机动性之间的致命平衡。
贪婪可以有,但绝对不能被贪婪压断了脊梁骨。
“停止装载。”
林默平稳地下达指令,大步走到金库门口。
“三十个人,一千二百一十公斤黄金,外加几百万现钞。足够把华盛顿的脸抽肿了。”
林默拔出腰间的冲锋枪,大拇指“咔哒”一声拨开保险。
“保持战斗队形。准备原路撤退。”
就在这沉重的队伍刚刚转过身,准备跨出防爆大门门槛的这一秒。
异变,毫无预兆地轰然爆发!
在防爆门外那条昏暗的水泥通道深处。
一具原本躺在血泊里、被泥鳅利落地切断了颈动脉的cIA黑水雇佣兵军官。
他并没有死透。
强悍的特种兵体质,让他的中枢神经在致命的失血休克中,诡异地保留了最后三秒钟的肌肉回光返照。
这名军官趴在满地粘稠的血水里。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布满了绝望的扭曲,双眼死死盯着墙壁上那个距离他只有半米远的红色紧急警报器。
他听到了金库里装载金砖的声音。
他知道大美利坚合众国在南洋的底牌已经被这群东方人彻底掏空了。
“下……下地狱吧……”
军官喉咙里发出微弱的血泡破裂声。
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在细胞里压榨出来的力气,艰难地、犹如一具丧尸般抬起了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
手掌在半空中无力地挥落。
“啪!”
带血的掌心,精准地、死死地拍在了那个红色的警报按钮上!
按完这一下,这名军官的瞳孔彻底涣散,脑袋重重地砸在血水里,彻底变成了一具死尸。
但在他身后。
“呜————————!!!!!!!!”
一阵凄厉、刺耳到了极点的高频电子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整条地下通道、整座山体掩体内轰然炸响!
这尖锐的声浪犹如一把生锈的锯齿钢刀,蛮横地切开了孤岛寂静的夜空,瞬间传遍了掩体的每一个角落。
通道顶部,一排排刺目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
猩红的光晕交替打在林默和所有星洲老兵的脸上,将周围的空气渲染得犹如炼狱般压抑。
“警报!有活口拉了警报!”
泥鳅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一把端平了手里的微声冲锋枪,死死盯着通道前方。
但沉重的黄金背包,让这个平时犹如泥鳅般灵活的突击手,转身的动作慢了整整半拍。
这半拍,在特种作战里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砰!砰!砰!”
沉闷的军靴声在通道尽头的楼梯上方密集地炸响。
隐藏在山体掩体外围宿舍区里的那两百多名黑水雇佣兵,被这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惊醒。
这些从梦中惊坐起的杀人机器,根本不需要任何动员。
他们端着汤普森冲锋枪和轻机枪,如狼似虎地朝着金库的方向疯狂涌来。
透过通道尽头的通风口。
可以清晰地看到,孤岛外围的兵营制高点上。
“啪!啪!”
几盏几百万坎德拉的大功率军用探照灯轰然亮起。
惨白的光柱犹如巨型光剑,疯狂地扫射着山体掩体唯一的出口滩涂。
退路,被瞬间物理锁死。
极度的危机感犹如一座崩塌的冰山,死死压在了每一个星洲老兵的头顶。
“团座!被包饺子了!”
赵铁柱咬碎了后槽牙,他吃力地扛着四十公斤的黄金,连呼吸都变得犹如破风箱般粗重。
“外头起码有两百号人!机枪都架起来了!咱们背着这堆死沉的金疙瘩,在通道里根本跑不动,就是给人家当活靶子打啊!”
赵铁柱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透。
他猛地伸手去扯肩膀上的帆布背带。
“把金子扔了!弟兄们把包卸了!跟这帮美国杂种拼了!”
“不许卸!”
林默的声音在刺耳的警报声中轰然炸开,透着一股足以把空气彻底冻结的绝对霸道。
林默一把攥住赵铁柱的手腕,野蛮地制止了他扔包的动作。
他深邃漆黑的眸子犹如两把出鞘的极地冰刃,冷酷地扫过通道前方那越来越密集的军靴声。
他们不能扔下这批黄金。
这是星洲突破美国金融绞杀、让兵工厂高炉继续燃烧的唯一救命血。
丢了这批钱,星洲就算活过今晚,也撑不过明天的黎明。
“谁也不准扔装备。”
林默平稳地转过身。
黑色的军大衣在红色警报灯的闪烁下,划过一道冷厉至极的弧线。
他果断地抬起右手。
大拇指“咔哒”一声,干脆地拨开了m3冲锋枪的全自动射击保险。
林默大步跨出金库的防爆门,沉稳地站在那条宽度不到一米五的水泥通道正中央。
他没有后退半步。
冷硬如铁的脸庞上,缓缓勾起了一抹残酷到了极点、阴狠到了极点的冷笑。
“丢掉不必要的装备。”
林默用力地拉动枪栓,黄澄澄的重型穿甲弹被粗暴地推入枪膛,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死死盯着通道尽头那些已经涌现出人影的拐角,眼神凶狠得犹如一头护食的远古暴龙。
“死守金库出口。”
林默端平枪口,一字一顿,声音里透出玉石俱焚的狂暴杀机。
“准备硬接这群狗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