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里，天热得厉害。
正明坐在办公室里翻上半年的维修账。两台跑长途的东风车龄都过了七年，小张那台跑了将近四十万公里，小刘那台也差不多。
他把上半年的修车记录挨个看了一遍——三月换了一次刹车片，四月修了一次变速箱，五月换了水泵，六月又补了一次轮胎。
半年下来，两台车的维修费加起来将近六千，比去年全年还多。
油耗他也算了。两台旧车跑一趟南昌，百公里油耗比前年高了两升多。一个月跑三趟南昌加两趟温州，一个月下来多烧的油钱就是好几百。
他把修车费和油钱加在一起，在纸上写了一个数。这个数比买两台车龄短一些的二手车每个月摊下来的折旧还高。
正良下午到石料厂的时候，正明把这张纸递给他看。
“正良，跑长途那两台车我想换掉。”
正良接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列了上半年两台车的维修明细和油耗对比。数字写得很清楚，每一笔都有日期和金额。他看完放在桌上。
“换两台得多少钱？”
“我打听过了，绍兴二手车市场那边车龄三年的东风，一台大概一万五。两台三万左右。旧车处理掉，一台能卖四千，两台八千。实际支出两万二。”
“新车油耗能降多少？”
“车龄三年的车，油耗跟刚买的时候差不多。比现在这两台百公里省两升左右。按现在的油价，一个月跑下来能省三百多，一年就是将近四千。修车费也能省，新车前两年基本不用大修。”
“你算过就行。车队的事你定。”
正明把那张纸收进抽屉里。“那我明天去绍兴看看。”
“行。钱从公司账上走。”
正明第二天一早坐了长途车去绍兴。他在二手车市场转了一上午，看了四台车。
第一台车外观看着还行，他打开发动机盖听了听声音，怠速不稳，直接没要。第二台底盘有锈，他蹲下来用手电照了一圈，锈迹从大梁一直延伸到横梁，也放弃了。
第三台车况不错，但车主要价太高，谈不下来。第四台是下午看的，车龄三年两个月，跑了六万多公里。
他打开发动机盖听了声音，又蹲下去看了底盘和传动轴，没有锈迹，也没有渗油。轮胎还剩七成新，刹车片厚度也够。
他坐进驾驶室试开了一圈，挂挡顺，刹车稳，方向不跑偏。
车贩子开价一万六，正明砍到一万四千五。车贩子说“你这价砍得也太狠了”，正明说“我买两台，你再让一点”。
最后定在一万四一台，两台两万八。正明付了定金，说好三天后来提车。车贩子把两张收据开好递给他，正明折好放进口袋里。
回到石料厂之后，正明把情况跟正刚说了一下。正刚正在车棚下面给老解放换机油，听完把扳手放在地上。
“两台旧车处理掉？”
“对。小张那台和小刘那台，都跑了七年多了，修车费一年比一年高。换两台车龄短的，省油省修车费。”
“旧车怎么处理？”
“找二手车贩子收，一台四千左右。老解放不卖，继续跑杨汛桥。”
正刚点了点头。“旧车卖之前我再看一遍，有什么问题跟人家说清楚。人家买回去也是要开的。”
“行。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
正明又跟正国和小陈说了一声。小陈正在休息室门口擦鞋，听完站起来。“换新车？”
“对。你那台南昌线跑得最多，换台新的省油。”
“那行。新车来了我先试试。”小陈把鞋带系好，转身去了车棚那边看他那台旧车，绕着车走了一圈，蹲下来按了按轮胎。
三天后，正明带着正刚去了绍兴。正刚把那两台旧车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发动机、变速箱、底盘、刹车，挨个看过去。
他跟车贩子说了哪里有补漆、哪里换过零件、哪根油管有点渗油。车贩子看完车，最后定在四千一台，两台八千。
正明把旧车钥匙交出去，拿了钱，把两台新车的钥匙收好，一人开一台回了石料厂。
新车开回院子里那天，正国和小陈都围过来看。小陈蹲在车头前面听发动机的声音，站起来说“这车比我现在那台安静多了”。正国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试了试挡位，跳下来说“挡位顺，离合也不重”。
小陈又绕着车走了一圈，用手按了按轮胎，蹲下来看了看底盘，站起来说“比我那台强”。
正明把新车钥匙挂在墙上的钩子上，旁边多了两把。排班表上重新标了车号，小张那台标了“新1”，小刘那台标了“新2”。
正明站在排班表前面看了一遍，退了一步，把表上的日期重新核对了一遍。小张从外面进来，看见墙上多了两把钥匙，问了一句“车提回来了”，正明说“提回来了，你开新1号”。
小张把钥匙从钩子上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出门去看车了。
正良是第二天上午来的。他进了办公室先看了一眼墙上新挂的两把钥匙，又看了看排班表。正明把买车的账目拿给他看，两台车两万八，旧车处理八千，实际支出两万。正良看了一遍，把账本合上放在桌上。
“车况怎么样？”
“正刚检查过了，没问题。我各开了一圈，比旧车好开。”
“那就行。以后跑长途用新车，旧车那两台不在了，老解放跑杨汛桥，正国跑本地线。五台车的活四台车跑，排得开。”
“排得开。小张和小刘各跑一台新车，南昌线和温州线照旧，丽水线小张跑。我算过了，一个月省下来的油钱和维修费，一年就能把买车的差价省回来。”
“公司账上够不够？不够从门市挪一点。”
“够。旧车卖了八千，公司账上还有一部分周转，付完这两台还有余。”
正良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院子里。两台新车停在车棚下面，车头上都贴着新的年检标，挡风玻璃擦得干净，轮胎气压足。
小陈正蹲在旁边检查自己那台车，手里拿着手电照刹车片。小张从休息室出来，手里拿着出车单，往新车那边走。正良看了一会儿，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开走了。
正明把买车的事记在公司账本上，旧车处理的八千块也记了一笔。他把账本合上放进抽屉里，旁边那个装公章的铁盒还在。
他锁好抽屉，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正刚正蹲在新车车头前面检查水箱，拿手电照着里面的水垢看了看，站起来把盖子拧回去。
“正刚，这两台车以后你多盯着，保养按新车的标准来。”
“知道。机油、滤芯、刹车片，该换就换，不省。”
“还有，小张和小刘开新车，出车前检查让他们按规矩来，跟以前一样，签字。”
“行。我去把检查表重新打印一份，把新车的车号加上。”
正明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