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天冷得厉害。
徐正良把门市、运输队、批发摊、服装店的账本都拢到堂屋桌上，一本一本翻过去。王文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把桌子边角擦了又擦。
小锋还没回来，徐静在自己屋里写作业，她今年上初三，功课比以前紧，每天吃完晚饭就回屋看书。
门市那边，小赵交上来的账很清爽。水泥全年走了八百多吨，比去年翻了一倍多。
钢筋恢复到每月十几吨，瓷砖和油漆也走得比去年多。五金区利润比去年涨了五成，小周自己跑了两趟温州，进了一批卫浴样品，头一个月就走了十几个。
正良一页一页翻过去，在几个关键数字旁边停了一下，没有说话。整个门市全年利润比去年多了将近一倍。他把账本合上放在一边。
运输队的账厚一些。正明把每台车的出车次数、油费、过路费、司机补贴全列了一遍，丽水线跑了四十六趟，南昌线跑了三十二趟，温州线跑了二十四趟。
本地线那边供销社和杨汛桥加起来跑了三百多趟。公司注册之后，走账都走了对公，每一笔运费都有发票。正良翻到公司成立那几页看了看，正明把每一笔合同的签订日期和盖章都备注了。
全年算下来，比去年少亏了不少，最后这几个月基本打平了。正良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顺达运输有限公司的全称，底下盖了章。他按30%的份额算了一下自己那份分红，把这个数写在一张空白纸上。他把账本合上放在桌边。
批发摊的账是王文娟带回来的。今年生意比去年淡了一些，老客户拿货的量在减，新客户没怎么增加。全年算下来，利润比去年少了一截，但没亏。王文娟把账本放在桌上，说了一句“市场里人越来越少了，好多人直接去绍兴拿货了”。正良翻了一遍，把数字记在那张空白纸上。
服装店的账是店长交上来的，王文娟隔一阵去对一次。今年走了几批春装和秋装，生意一般，比前几年差一些，但也没亏。正良把数字加上去。
他把四本账叠在一起，拿笔在空白纸上写了几行数字。门市全年利润，运输队正良按30%分的那部分，批发摊的利润，服装店的利润。
加在一起写了一个总数，他看了一遍，比去年好了不少。去年这个时候运输队还在亏，门市一个月只走几吨水泥。现在门市走了八百多吨，运输队也打平了，批发摊稳着，服装店没亏。
“今年比去年好多了。”王文娟在旁边说了一句。
“好多了。去年这个时候运输队还在亏，门市一个月只走几吨水泥。现在门市走了八百多吨，运输队也打平了。”
“批发摊那边明年不知道怎么样，市场里的人越来越少。好几个人跟我说，现在交通方便了，直接坐车去绍兴拿货，比在县城批发便宜。”
“先看着。不行再说。”
正良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四本账本叠整齐放在一边。他站起来走到徐静房间门口看了一眼。门开着，徐静正坐在桌前写作业，旁边摊着一本计算机基础教材，是学校新开的信息技术课发的。她今年上初三，个子又长高了一截，头发剪短了，扎了个马尾。
“静静，作业写完了没有？”
“快了。还有两道题。”
“做完早点睡。”
“知道了，爸。”
正良在门口站了一下，转身回了堂屋。他跟王文娟说“静静那屋的电脑我看了，她用得比我熟，打字比我快。上回她说老师让她们练打字，一分钟能打七八十个字”。
王文娟说“她从小就爱捣鼓这些东西，比你和小锋都强”。正良说“明年她上高中，电脑课肯定还要学，到时候给她换一台好点的”。
王文娟把抹布放下。“行。你看着办就行。”
正良把账本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天暗着，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带着冬天那种干冷。他站了几分钟，转身进了屋。
腊月二十八，小锋从杭州回来了。正良去车站接的他。小锋拎着一个帆布包出来，比上次回来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还行。
上车之后正良问“这学期怎么样”，小锋说“还行。临床基础课上完了，下学期开始上临床课，要去医院了”。
“去医院跟着查房？”
“对。老师带着查房，写病历，看手术。比在教室里累，但能学到东西。”
“累就歇着，别硬撑。”
“知道了。”
正良没有再问，把车开回了家。王文娟听见门响从厨房出来，看了小锋一眼说“瘦了”，小锋说“没瘦”。晚饭王文娟做了红烧肉和排骨汤，小锋吃了两碗饭。
徐静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计算机教材，坐在桌边一边吃饭一边翻。小锋看了一眼说“你还在看这个”，徐静说“老师让看的，下个月有考试”。小锋说“你好好学，以后比我强”。徐静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除夕那天，王文娟做了一桌子菜。小锋在厨房帮忙打下手，徐静在桌边摆碗筷。王志兴和李芳带着孩子也来了，李芳怀里抱着小的，手里牵着大的，志兴在后面拎着一袋子水果。
一大家子围坐在桌边，菜摆满了桌子。正良站起来端着酒杯说了几句，就坐下了。小锋吃了半碗饭，说了几句学校的事。志兴在旁边跟正良说了几句网上的事。
“姐夫，我那个网店头一个月走了两单，第二个月走了十几单。上个月走了三十多单。”
“能赚多少？”
“一件衣服赚几块钱，一个月下来也又不少呢。”
“那也行。路子走通了比什么都强。”
李芳在旁边接了一句“他那个网店比我还忙，晚上回来还要打包发货”。志兴说“我也是紧跟形式，先看看能不能做起来”。
徐静在旁边插了一句“舅，你那个网店能不能让我看看？”
志兴说“你也对这个感兴趣？”
“我们信息技术课学过一点，老师让我们注册邮箱、浏览网页。我还没在网上买过东西。”
“那你哪天来我店里，我教你看看。”
徐静说“行”。
正良在旁边听他们说话，没有插嘴。外面有人放鞭炮，一阵响完又歇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坐在桌边没有动。门市稳着，运输队打平了，批发摊没亏，服装店也稳着。今年比去年好多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天冷着，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他在院子里站了几分钟，转身进了屋。屋里灯亮着，桌上菜还热着，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在说话。他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