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志兴去杭州进货。
他每季度去一趟杭州，有时候两趟，把下一季的货挑齐了带回来。这次去之前，城北店的店员跟他说“老板，夏装走得差不多了，该上秋装了”。志兴把单子列好，坐早上第一班长途车去的，到杭州的时候快中午了。
他在服装批发市场转了一下午，把秋装的款式挑齐了，交了钱，办了托运。第二天上午没什么事，他打算再去看看有没有新到的冬装样品。路过一家以前常去的批发铺子，进去坐了坐。
铺子的老板姓陈，跟志兴合作了好几年，每次来都给他留几件走量的款。陈老板给他倒了杯水，问了问县城那边的生意。志兴说“还行，比去年强一些”。
陈老板坐下来，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志兴接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个网址和几行字，写着“淘宝网”“免费开店”“网上卖衣服”这些词。他看了两遍，没太看明白。
“这是什么？”
“淘宝网。现在有人在这个上面卖衣服。不用租铺面，不用请人，把衣服照片拍上去挂在网上，人家买了就寄过去。”
志兴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你也在上面卖？”
“我没做。我一个朋友在做，上个月走了两百多单。”陈老板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他说现在做的人还不多，以后肯定会多起来。你要是感兴趣，回去找个电脑看看。”
志兴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他没有再问，坐了一会儿出了铺子。下午逛了一圈市场，又挑了几件冬装样品，办完托运就坐车回了县城。
回到县城那天下午，他没有直接回家，先去城南店看了看。李芳正在店里理货，见他进来问了一句“货到了没有”。志兴说“到了，明天去托运站拿”。他在店里坐了一会儿，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你看看这个。”
李芳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淘宝网的网址和几行介绍。“这是什么？”
“杭州那边一个批发商给我的。说现在有人在网上卖衣服，不用租铺面。”
“网上？”李芳把纸翻过来看了一眼，“那东西靠谱吗？看不到摸不着的，人家凭什么给你钱？”
“上面说把衣服照片挂上去，有人买了就寄过去。走的是快递，不是邮局。”
“谁买啊？人家看不到实物，不知道料子好不好，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李芳把纸放回柜台上，“我看不靠谱。”
志兴没有接话，把纸收起来放进口袋里。晚上回到家，他坐在桌边想了一会儿。李芳在旁边算当天的账，算完了把账本合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在想那个网上卖衣服的事？”
“想了一会儿。”
“想它干什么。咱们实体店开得好好的，城南城北两个店加母婴超市，够忙的了。”
“我在想，他说的那个东西要是真能做起来，以后就不用只靠实体店了。实体店就两个店，一个店一天进多少人是有数的。网上不一样，它没有上限。”
李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她把账本收进抽屉里，站起来去灶台边热饭了。
第二天上午，志兴去托运站取了货，拉回城北店摆好。下午他去了门市找正良。正良正在柜台后面跟小赵对账，见他进来抬了一下头。
“志兴，你今天怎么来了？”
“姐夫，跟你说个事。”
正良把账本交给小赵，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志兴把那张纸拿出来递给他。
“我在杭州听一个批发商说的。有个网站叫淘宝网，可以在上面卖衣服，不用租铺面。”
正良接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网址和几行介绍。“这东西怎么弄？”
“把衣服照片拍上去挂到网上，人家看中了就下单，然后寄过去。钱走的是网上支付，我没太听明白。”
“你打算做？”
“我不懂啊。先看看。”
正良把纸还给志兴。“你那边两个店现在稳着，每个月流水也不少。想做可以试试，但别急着投钱。先把那个网站看明白，怎么开、怎么卖、怎么收钱，弄清楚再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过两天找个网吧去看看。”
志兴站起来要走，正良叫住他。“志兴，你要是真想做，跟我说一声。钱不够我那边能挪一点。”
“行。我先看看。”
志兴走了之后，正良坐在门口没有马上起来。小赵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问了一句“志兴想干什么”，正良说“他说有个网上卖衣服的东西”。小赵没太听明白，也没有再问。
过了几天，志兴找了个下午去了县城新开的那家网吧。他让网管帮他打开了淘宝网，在上面搜了搜男装。
页面上跳出来一排排衣服的照片，有衬衫、夹克、裤子，价格从几十块到几百块不等。他点开几家销量高的店看了看，有的店铺一个月能卖好几百件。他看了将近一个小时，把页面上的东西来来回回翻了三四遍。
晚上回到家，他跟李芳说“那个淘宝网真的有人在上面卖衣服，我看了几家店，销量还不小”。李芳正在给孩子喂饭，听完抬起头来。“你打算弄？”
“先试试。不投多少钱，就是拍点照片挂上去。”
“那你的实体店怎么办？”
“实体店照常开。网上那个就是多一条路，能走就走，走不通也不亏。”
李芳想了一会儿。“你自己看着办。别耽误店里的活就行。”
志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第二天他去买了一台相机，又找了一个懂电脑的年轻人帮他注册了一个淘宝店铺。名字用的是“志兴服装”，跟实体店一样的名字。他把店里卖得好的几款秋装拍了照片，一张一张传上去，标价比店里便宜了几块钱。
头几天没有人问。第五天，有人发了一条消息，问了一件外套的尺寸和材质，志兴回了。又过了两天，那个人下了单。志兴骑着自行车去邮局寄了包裹，回来的时候口袋里揣着那张快递单，骑车的速度比去的时候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