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从飞升通道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气氛比他想象的沉重得多。
登仙台上，没有欢呼，没有笑声。
只有沉默。
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都是各宗各派在这次大战中牺牲的修士，有合体期，有大乘期。
有人族，有妖族，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种族。
他们的尸体被整齐地排列在一起，盖着白色的布。
活着的人围在尸体旁边，有人低声哭泣，有人默默流泪，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悲伤的气息。
石中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灵界各大宗门的几位长老，倒在血泊中，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碎星原登仙盟的几个执事，也被抬了出来，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已经没了气息。
这一战，赢了。
但赢得太惨了。
“石副盟主。”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石中玉转头，看到了云涯子。
这位一向风度翩翩的老道士，此刻衣衫破烂，左臂上缠着厚厚的布带，布带上还在渗血。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你没事就好。”
云涯子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其他人呢？”石中玉问。
云涯子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墨机子前辈，瑶华夫人，骨禅大师，苍荒老兽前辈，重伤。”
四个重伤。
石中玉的心沉了下去。
四大隐世老怪，每一个都是灵界的顶梁柱。
他们联手对抗寂，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能保住性命吗？”石中玉问。
“能。”
云涯子点点头。
“但他们需要很长时间休养。
尤其是苍荒老兽前辈，他以肉身硬接了寂三掌，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没有百八十年，恢复不过来。”
石中玉沉默不语。
“去看看他们吧。”云涯子说，“他们在等你。”
石中玉跟着云涯子，来到了登仙台后方的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帐里。
营帐很大，但里面只摆了四张床。
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
左边第一张床上，是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癯，双目紧闭，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墨机子。
灵界第一阵法宗师，半步真仙的棋叟。
此刻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风干的雕像。
第二张床上，是一个中年美妇，容貌端庄，气质高贵。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心处有一道黑色的裂纹，裂纹中隐隐有死气渗出。
瑶华夫人。
星陨天宫的遗仙，半步真仙的绝世强者。
此刻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三张床上，是一个枯瘦的老僧，身穿破烂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白骨念珠。
他的双腿齐膝而断，断口处包裹着一层金色的佛光，正在缓慢地修复伤口。
骨禅。
枯骨寺的主持，半步真仙的佛门高手。
他倒是醒着的，看到石中玉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第四张床上，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满脸络腮胡子，皮肤黝黑，看上去像个庄稼汉。
但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最深的一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部，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苍荒老兽。
混沌囚牢的守护者，半步真仙的妖兽至尊。
他也在看着石中玉，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晚辈石中玉，见过四位前辈。”石中玉拱手行礼。
“别客气了。”
苍荒老兽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你小子干得漂亮。
寂的元神被你镇压了，道瞳也被你毁了，灵界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晚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石中玉说。
“该做的事？”
墨机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你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吗？
寂死了，他背后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灵界马上就要面临一场更大的风暴。”
“我知道。”石中玉点点头，“所以我需要尽快提升实力。”
“提升实力？”
墨机子笑了，但那笑容中带着苦涩。
“你从渡劫初期突破到渡劫中期，是因为你吞噬了道瞳中储存的能量。
那是寂耗费数万年时间，从两界法则中提炼出来的精华。
你能突破，靠的是运气，不是实力。”
石中玉没有反驳。
他知道墨机子说的是实话。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突破境界。”
墨机子继续说。
“而是先把你得到的东西消化掉。寂的元神还在你手里吧？”
“在。”
“那就对了。”
墨机子说。
“搜魂。弄清楚他背后的势力，弄清楚飞升通道的秘密，弄清楚仙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东西，比你突破一个境界重要得多。”
石中玉心中一震。
他明白了。
墨机子说得对。
他现在就像一个暴发户，手里握着大把的金银财宝，但不知道怎么花。
如果不先把这些财宝的价值搞清楚，就算他再有钱，也只是个土包子。
“多谢前辈指点。”石中玉郑重地行了一礼。
“去吧。”墨机子挥了挥手，“别浪费时间了。”
石中玉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身后传来瑶华夫人的声音。
石中玉回头，只见瑶华夫人艰难地睁开眼，看着他。
“你吞噬了道瞳，获得了它的部分神通。”
瑶华夫人说。
“但你要记住，道瞳的神通不是用来装逼打脸的。
它能看穿虚妄，洞察本源，窥探天道运转规律。
好好利用它，你会在修行路上少走很多弯路。”
“晚辈记住了。”石中玉说。
“还有一件事。”
瑶华夫人顿了顿，继续说道。
“飞升通道里，除了道瞳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我当年曾经进去过一次，在里面感应到了一股非常古老的气息。
那股气息，不属于灵界，也不属于仙界。”
石中玉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属于灵界，也不属于仙界？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瑶华夫人摇了摇头。
“但我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很危险。
如果你以后要深入飞升通道，一定要小心。”
“多谢前辈提醒。”石中玉再次行礼。
他走出营帐的时候，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都是灵界和碎天原各宗各派的掌门和长老。
他们看到石中玉出来，纷纷围了上来。
“石副盟主，这次多亏了你！”
“是啊，要不是你，灵界就完了！”
“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满是感激之情。
石中玉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道友，”
他开口说道。
“这次能够战胜寂，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是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奋战的结果。
牺牲的那些道友，他们的名字应该被铭记。受伤的那些道友，他们应该得到最好的治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以后的事情，等我出关再说。
我现在需要闭关一段时间，疗伤和消化这次战斗所得。希望大家给我一点时间。”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云涯子走上前来，对着石中玉深深一躬。
“石副盟主，”
他郑重地说道。
“贫道代表灵界，感谢你为灵界所做的一切。你的功德，灵界众生会永远铭记。”
石中玉扶起他，摇了摇头：“云盟主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飞升通道的方向。
那里，金色的光芒依然在闪耀。
那里，藏着太多的秘密。
他需要去揭开那些秘密。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先处理好寂的元神。
他转身，走向飞升通道。
身后，金蝉子和墨鳞蛟跟了上来。
“主人，我们跟你一起去。”金蝉子说。
石中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它们一眼。
“你们先去渡劫。”他说，“渡完劫，再来找我。”
金蝉子和墨鳞蛟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它们也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渡劫。
只有渡过了天劫，才能真正踏入渡劫期，才能真正帮上主人的忙。
石中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飞升通道。
金色的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
在他身后，天空中开始聚集乌云。
金蝉子和墨鳞蛟的天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