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
王师傅到了。
他开着一辆白色小货车,车头有几处掉漆,挡风玻璃下面放着一包抽纸和一个褪了色的平安挂件。
罗放提前登记过车牌。
保安放行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两眼。
王师傅把车停稳,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下车。
秦政迎上去。
“王师傅,来了。”
“来了来了。”
王师傅伸出手,笑得有点拘谨。
“我还以为你们在影视城呢,没想到真有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
“挺好,挺好。”
他往里看了一眼。
四张桌子。
一排显示器。
角落堆着灯架和摄影箱。
王师傅似乎有点失望。
“我以为拍那么大的片子,你们公司得有一层楼。”
秦政笑了。
“钱都花片子上了。”
“那倒也是。”
王师傅把塑料袋往前一递。
“路上买的橘子。”
秦政愣了一下。
“您还带东西?”
“第一次来人家公司嘛。”
罗放正好走过来,接过袋子。
“谢谢王师傅。”
随后又补了一句:
“等会儿停车费我们处理。”
王师傅连忙摆手。
“没几个钱。”
罗放说:
“说好报销的。”
“您留一下停车记录。”
王师傅看了看两个人,笑了。
“你们这公司还挺讲究。”
秦政在旁边咳了一声。
“最近刚讲究起来。”
采访放在公司附近租的一间小摄影棚。
没有大布景。
一把椅子。
一张桌子。
旁边放着拍摄当天用过的木车轮复制件。
原本整辆木车也能运来。
罗放算了算运输成本,没批。
沈言觉得一个车轮已经足够。
王师傅看见车轮,蹲下来摸了摸。
“哎,这个我认识。”
秦政问:
“就是那天那个?”
“对。”
“你确定?”
“这边有块木头磕掉了。”
王师傅指着轮缘。
“当时从石头上推过去,撞的。”
秦政低头一看。
果然有一小处缺口。
王师傅又摸了摸轮轴的位置。
“这东西看着简单,真推起来可不轻。”
“多重?”
“整车加上东西,反正不轻。”
“没称?”
“没。”
许澄坐在旁边,记下了这句话。
她喜欢这种回答。
不知道就不知道。
不会硬报一个数字。
两点四十。
采访开始。
秦政坐在镜头外。
“王师傅,先介绍一下自己。”
“我姓王,王建军,今年四十六。”
“以前开货车,后来自己接点运输活,偶尔跑跑群演。”
“怎么开始做群演的?”
“朋友介绍的。”
“他说有个剧组要找会推车的人。”
“我说推车谁不会啊。”
“结果去了才知道,穿那么厚的衣服。”
“还要在山路上推。”
王师傅说着笑了。
“我那天一身汗。”
秦政问:
“那个车最难推的地方在哪?”
“轮子。”
“轮子?”
“对。”
王师傅把旁边的车轮拿起来,竖在地上。
“你看这个。”
“跟现在车轮不一样。”
“它硬。”
“路面稍微不平,车子就颠。”
“而且我们拍戏那条路有碎石。”
“你得一直注意。”
“车往哪边歪。”
他蹲下身,示范了一下握车架的姿势。
“最怕一边轮子进坑。”
“你在后面猛推,没用。”
“要有人看着轮子。”
“先把车身扶正。”
“再一起使劲。”
秦政问:
“那天是不是就陷了一次?”
“陷了三次。”
“三次?”
“你们最后用了哪段?”
“一次。”
“那还有两次呢?”
“没剪进去。”
王师傅笑了。
“我就说。”
“那天推得我腰都酸了。”
秦政看向沈言。
沈言已经在素材表上写了:
寻找另外两次陷车画面。
采访进行到二十分钟。
王师傅渐渐不紧张了。
说起运输,他的话越来越多。
以前跑山路。
下雨天不敢太快。
赶上修路,有时候一堵就是半天。
装卸货的时候,最怕货主临时加东西。
跑一趟能挣多少。
油费多少。
过路费多少。
哪条路好走。
哪条路坡大。
他全能讲。
秦政听得很认真。
“那您后来怎么不开长途了?”
王师傅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身体不太行了。”
“怎么了?”
“腰。”
他拍了拍后背。
“坐久了疼。”
“以前一天开七八个小时,没觉得有什么。”
“后来下车,直腰都费劲。”
“去医院查过?”
“查了。”
“医生让少久坐。”
王师傅笑了一下。
“开车哪能不坐。”
秦政还想问。
罗放在后面轻轻摆了摆手。
示意到这里就够了。
秦政换了问题。
“现在自己接活,收入怎么样?”
王师傅想了一下。
“有活就还行。”
“没活就歇着。”
“家里孩子还在读书。”
“所以偶尔有剧组找,我也去。”
“拍一天五百多,挺好。”
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秦老师。”
“那天我手破了以后,那个制片小伙子,给我拿了药。”
罗放抬头。
王师傅指着他。
“就你。”
“还问我要不要去医院。”
罗放说:
“正常流程。”
“我知道。”
王师傅点点头。
“以前有的组,磕一下碰一下,没人管。”
“你们这个不错。”
罗放没接这句。
只是让工作人员把水递过去。
三点二十五。
秦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王师傅,您知道我们拍的是秦直道吗?”
“知道。”
“那您了解秦直道吗?”
王师傅摇头。
“不太懂。”
“那您觉得,两千多年前那些人推车,会比您那天难吗?”
许澄坐直了一点。
这个问题很容易让人顺着说出一些没有证据的结论。
王师傅却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们那时候怎么推。”
“但我知道,我那天旁边站着八九个人。”
“车陷了,导演一喊停,大家就过来帮忙。”
“我手破了,有药。”
“热了,有水喝。”
“拍完,还有车接我们回去。”
他笑了笑。
“真要让我推那车走几十公里,我肯定不干。”
秦政看着他。
“为什么?”
“废话。”
王师傅脱口而出。
“你们一天才给我五百二。”
摄影棚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所有人都笑了。
王师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连忙摆手。
“不是嫌你们钱少啊。”
“我就是这么一说。”
秦政笑着说:
“没事。”
“这段留着。”
王师傅有点急。
“别留啊。”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罗放走过来,解释了一下。
“您刚才那句涉及具体劳务价格。”
“我们不会未经您同意放进去。”
王师傅这才松口气。
“那就好。”
他又看了秦政一眼。
“不过真让我走几十公里。”
“你们得加钱。”
秦政笑得直拍腿。
“行。”
“下次加。”
四点。
采访结束。
王师傅签了单独的采访授权。
费用八百元。
停车费按实际报销。
他拿到电子确认单以后,仔细看了一遍。
秦政问:
“哪里不清楚?”
“没有。”
王师傅指着其中一条。
“这个写着不能乱剪我的话。”
“对。”
“那挺好。”
“为什么?”
“怕到时候网上说我嫌剧组钱少。”
秦政笑了。
“您刚才确实嫌了。”
“那我不是开玩笑嘛。”
“知道。”
“可网上的人不一定知道。”
这话一出来。
沈言在旁边抬了下头。
他想起了上次误发审核视频以后,网上那些乱剪的片段。
王师傅一个没怎么上过镜的普通人,反倒比他们更早想到这层。
临走前,他又问:
“秦老师,这条片子什么时候播?”
“还没定。”
“播了给我发个链接。”
“您想看?”
“想啊。”
王师傅笑起来。
“我老婆还没见过我拍戏。”
“上回我跟她说演了秦朝人。”
“她还不信。”
秦政点头。
“播了我给您发。”
五点半。
沈言开始剪采访素材。
原本计划只取二十秒。
结果第一遍粗剪,留下了一分四十秒。
罗放看见时,眉毛都抬起来了。
“一分四十?”
沈言说:
“有些话挺好。”
“可这是品牌短片。”
“我知道。”
“原片两分多,现在再加一分四十,你打算做四分钟广告?”
沈言没说话。
直接播放。
画面开头。
王师傅蹲在地上,扶着木车轮。
“最怕一边轮子进坑。”
紧接着切回那天拍摄现场。
木车歪斜。
几个人弯腰使劲。
其中一个人的鞋底在碎石上打滑。
车没有动。
然后王师傅的声音继续。
“你在后面猛推,没用。”
“得先把它扶正。”
画面里,另外两个人跑过来。
三个人重新用力。
木轮终于碾过石头。
车往前冲了半米。
一个人差点摔倒。
紧接着切到现代。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
路边护栏和标线飞快掠过。
秦政在旁边看得入神。
罗放却按下暂停。
“问题来了。”
“什么?”
“王师傅讲的是他拍戏怎么推车。”
“不是秦代运输技术。”
许澄点头。
“所以不能把这段当成历史证据。”
“那怎么办?”
沈言问。
许澄想了想。
“把情境交代清楚。”
“先明确说,这是我们拍摄时的一次现代复原体验。”
“接着再讲秦直道当时承担的军政运输任务。”
“还有,车的形制也不能让观众误以为已经完全复原了秦代实物。”
沈言点头。
“加说明。”
罗放问:
“那时长呢?”
秦政忽然开口:
“我想把王师傅这段放开头。”
三个人看向他。
“整段?”
“不是。”
秦政指向时间轴。
“从陷车开始。”
“推不上去。”
“有人过来帮忙。”
“然后他讲。”
‘真让我推几十公里,我肯定不干’。”
许澄立刻摇头。
“后半句不能那么放。”
秦政一愣。
“为什么?”
“因为他是在谈现代拍摄条件。”
“直接接秦直道,观众会误以为他在评价秦代劳役。”
秦政想了想。
“那用前半段。”
罗放说:
“客户还没批准人物采访。”
“所以先做提案版。”
“行。”
沈言重新拖动素材。
这次。
片子开头的第一声,不再是音乐。
而是有人喊:
“来!一、二、三!”
木车往前挪了一点。
又停住。
一个人喘着气骂了句什么。
后期消了音。
王师傅在采访里说:
“车陷进坑里,你得先想办法把它弄出来。”
接着。
字幕出现:
现代拍摄现场·秦代运输情境复原
画面切黑。
秦政的旁白响起:
“拍摄秦代道路运输时,我们遇到了一个很小的麻烦。”
“车,推不动。”
“而两千多年前,修筑和使用道路的人,要面对的困难,远不止这一件。”
下一幕。
才是秦直道的地图。
许澄看完,点了点头。
“这个顺序可以。”
沈言转头看罗放。
“现在还觉得一分四十长吗?”
“长。”
“……”
“但开头这三十五秒可以留。”
沈言看了一眼时间轴。
“成交。”
第二天上午。
新版本发给品牌方。
秦政原本准备好了一大堆解释。
结果对方看完,第一句话是:
“这个王师傅,能不能再多一点?”
秦政愣住。
“多一点?”
“对。”
品牌内容负责人说:
“我们内部看完,觉得他特别真实。”
“观众应该愿意看。”
罗放看向秦政。
秦政也看向他。
两个人谁都没笑。
吃过上次的亏以后,他们都明白,内容组喜欢不代表集团审核就一定通过。
秦政问:
“你们集团那边看了吗?”
“这次提前一起看了。”
“确认?”
“确认。”
“修改意见能发邮件吗?”
“可以。”
罗放已经拿出笔。
“还有,新增人物采访的授权和使用范围,需要补进项目文件。”
对方答应得很痛快。
甚至主动提出,想把这段单独剪成一个幕后短视频。
秦政没有立即同意。
“得先问王师傅。”
品牌方问:
“他不是已经签采访授权了?”
“签的是这支片子里的使用。”
“单独剪一个视频,传播方式变了。”
“那我们单独补授权。”
“行。”
这回轮到品牌方的人笑了。
“秦老师,你们团队现在合同管得够细的。”
罗放回答:
“吃过亏就细了。”
下午一点。
沈言把新版本赶出来。
全片三分零九秒。
比原计划长了二十多秒。
但大家看完,都觉得比以前舒服。
古代道路不再只是空旷壮观的画面。
有车。
有人。
有走不动的时候。
也有运输任务为什么需要道路的解释。
现代汽车依然出现。
导航。
高速。
服务区。
充电。
都还在。
最后也没有硬把古代道路与现代出行说成同一件事。
画面里。
王师傅推着车。
额头都是汗。
随后切到现代车辆驶过收费站。
旁白只有一句:
“今天,一段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可以在几个小时内完成。”
“而这份便利的背后,是道路、车辆、能源和无数人的工作。”
品牌标识出现。
片子结束。
秦政看完,忽然觉得哪里少了点东西。
沈言问:
“又有想法?”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别改了。”
秦政笑了。
“行。”
“交。”
晚上六点。
最终审核通过。
追加费用两万八。
延期两天。
第二阶段付款时间相应调整。
实际制作成本超过六十万。
秦政盯着结算表,心情复杂。
“这一支比上一支还贵。”
罗放说:
“上一支五十八万七。”
“这一支现在六十一万一。”
“多两万多。”
“如果不是提前谈清楚,新增的钱可能就得我们自己出。”
秦政点头。
“至少没亏。”
罗放看他。
“别这么早说。”
“为什么?”
“播放效果还不知道。”
秦政叹了口气。
“你就不能让我高兴十分钟?”
罗放看表。
“可以。”
“现在六点零七。”
“六点十七之前不打击你。”
秦政:“……”
周五晚上八点。
第二支品牌片正式上线。
前十分钟。
播放数据一般。
二十分钟以后,评论区开始热闹。
不少观众在问:
【开头推车那个大叔是谁?】
【这叔真不像演员】
【他使劲那一下我看着都累】
【我爸就是货车司机,他说陷车真得这么推】
【原来拍摄过程也这么费劲】
秦政盯着评论。
忽然发现。
讨论最多的。
不是秦直道。
也不是现代汽车。
而是王师傅。
沈言在群里发:
【我就说该多留一点。】
罗放:
【现在不用后悔。】
许澄:
【大家记住的是拍摄情境,不要再拿它当秦代实际运输证据宣传。】
秦政:
【知道。】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
突然看见一条评论。
【我认识这个叔,以前跑临江到南州那条线的,开白色小货车。】
下面有人回复:
【真的假的?】
对方很快发了张照片。
一辆白色小货车。
车头有几处掉漆。
挡风玻璃下面,挂着一个褪色的平安挂件。
秦政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王师傅那辆车。
紧接着,又有人留言:
【就是他,老王以前帮我家搬过货。人挺实在。】
【王师傅上电视了啊!】
【终于不是清一色帅哥美女拍历史短片了。】
秦政看得直乐。
正想把评论发给王师傅,对方的电话却先打过来了。
“秦老师!”
王师傅声音很大。
背景里还有人说话。
“我看到了!”
秦政笑了。
“怎么样?”
“挺好!特别好!”
“我老婆看了三遍。”
“她还说我拍得挺像那么回事。”
秦政问:
“您不就是演员吗?”
“我哪算演员啊。”
“就是挣个零花钱。”
电话那边忽然有人喊:
“老王,你那手是不是就是那天磨破的?”
王师傅赶紧应了一声。
随后压低声音。
“秦老师,我问个事。”
“您说。”
“网上有人说想采访我。”
“还有人让我开直播,讲拍戏怎么推车。”
秦政愣住。
“谁找的?”
“不知道。”
“私信我的。”
“说可以给钱。”
秦政立刻坐直。
“您先别急着答应。”
“为什么?”
“有些可能是正常采访,有些可能只是想拿您拍过的东西做噱头。”
“您可以先把消息转给我看看。”
王师傅停了一下。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
“还有,谁让您签授权,您都先看清楚。”
“尤其是涉及您自己的脸、声音和采访内容。”
“哦,好。”
王师傅似懂非懂。
又问:
“秦老师。”
“嗯?”
“我是不是有点出名了?”
秦政想了想。
“有一点。”
电话那头笑得特别开心。
“那行。”
“我跟我老婆说去。”
挂断电话。
秦政还没来得及喝水,手机又响。
这次是罗放。
“你看到评论区了?”
“看到了。”
“王师傅那边是不是有人联系?”
“刚打电话过来。”
“提醒他注意授权。”
“已经提醒了。”
罗放沉默片刻。
“还有个事。”
“什么?”
“品牌方想邀请他参加下周的线下活动。”
秦政愣住。
“王师傅?”
“对。”
“让他干什么?”
“想请他在台上聊几分钟拍摄经历。”
秦政看着电脑屏幕。
视频还在播放。
王师傅用肩膀顶住木车。
满脸通红。
另外两个人喊着口令。
一起往前推。
车终于动了。
秦政问:
“给多少钱?”
罗放说:
“他们还没报。”
“那先让他们报价。”
“另外把交通、住宿、活动时长都写清楚。”
罗放笑了。
“你现在反应倒挺快。”
秦政也笑。
“跟你学的。”
半小时后。
品牌方给出初步方案。
王师傅到场半天。
上台分享五分钟。
配合一轮合影。
劳务费两万元。
交通住宿另算。
秦政看着那个数字。
一时间没说话。
他想起王师傅第一次来办公室。
拎着一袋橘子。
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
进门以后,第一句就是:
“我以为你们公司有一层楼。”
他也想起采访结束时,王师傅认真确认那条授权条款,生怕网上有人说自己嫌剧组给的钱少。
两万块。
对这位一天拍戏拿五百二的师傅来说,已经很不少了。
可具体做什么、怎么用他的形象,还是得讲清楚。
秦政把活动方案和报价整理好。
给王师傅发了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打来电话。
“秦老师。”
“您看到了?”
“看到了。”
“两万?”
“对。”
“就半天?”
“对。”
“是不是写错了?”
秦政笑了。
“没写错。”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随后王师傅问:
“那我去行吗?”
“当然可以。”
“但您先把合同看完。”
“还有,活动当天会拍照片和视频。”
“用多久、用在哪,您都要看清。”
王师傅连忙说:
“行,我看。”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秦老师。”
“怎么了?”
“你说我上台。”
“穿什么衣服好?”
秦政想了想。
“穿您自己觉得舒服的。”
“那我穿上次那件短袖?”
“可以。”
“会不会太旧?”
“也可以换件干净的衬衫。”
“哦,好。”
王师傅认真记下。
秦政突然问:
“您紧张吗?”
“有点。”
“怎么了?”
“以前跑运输,最多就是跟货主说话。”
“上台那么多人看着,我没试过。”
秦政笑着说:
“那到时候我也在。”
“您就当跟我聊天。”
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
“那行。”
“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晚上十点。
嬴政刚准备睡觉。
秦政给他发来第二支片子。
【看一眼。】
嬴政回:
【明天。】
秦政:
【就三分钟。】
【我准备睡了。】
秦政:
【……】
【行。】
第二天早上。
嬴政看完视频。
回复了四个字。
【推车的人。】
秦政:
【怎么?】
嬴政:
【演得不错。】
秦政:
【人家是真会推。】
【以前开货车。】
嬴政:
【难怪。】
过了一会儿。
嬴政又问:
【他是做什么的?】
秦政把王师傅的经历简单讲了讲。
四十六岁。
以前跑长途运输。
现在自己接点零散活。
腰不好,跑不了以前那么久。
家里还有孩子上学。
偶尔拍戏。
昨天又接了一个两万块的品牌活动。
嬴政看完。
问:
【他上台讲什么?】
秦政:
【讲拍摄。】
【怎么推车。】
【还有现代运输。】
嬴政:
【这个他会。】
秦政:
【对。】
【这次不用我们替他编。】
嬴政回了个:
【好。】
随后又发来一句。
【下次有机会,让他来博物馆看看。】
秦政一愣。
【为什么?】
嬴政:
【他熟悉运输。】
【我们有些展品。】
【正好能听听他的看法。】
秦政盯着这句话。
看了一会儿。
笑了。
【行。】
【我问他。】
这回。
嬴政没再回复。
大概是真的去上班了。
秦政放下手机。
打开工作群。
【第二支项目已上线。】
【下周按计划推进第八期。】
罗放:
【收到。】
许澄:
【收到。】
沈言:
【收到。】
片子继续播放。
评论还在增加。
那辆破旧的木车,在屏幕里又一次陷进沟里。
王师傅喊了声:
“再来!”
三个人弯下腰。
肩膀顶着车架。
一起使劲。
车轮终于滚过石头。
秦政看着那段画面,忽然笑了一下。
拍这支片子时,他们租了昂贵的设备,搭了漂亮的景,设计了很长的运镜。
最后让观众记住的,却是一个群演推不动的车。
不过这次,他没觉得钱白花。
至少王师傅下周要上台了。
还有两万块劳务费等着他。
至于秦政自己。
他已经打开了第八期的拍摄计划。
屏幕最上面写着:
《天黑以后,秦朝人在干什么?》
下面是沈言刚发来的新消息。
【有个麻烦。】
【上次复原基地的夜景,雨声太大。】
【有三段人声基本没法用。】
秦政看着消息。
半天没回。
刚解决一支片子。
下一支又有问题。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已经凉了。
于是起身去了茶水间。
边走边回:
【先把不能用的三段发我。】
【下午一起看。】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说重拍。
毕竟。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花钱之前。
最好先看看手里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