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上线当天。
最火的不是车。
也不是秦直道。
甚至不是嬴政。
而是安全带。
上午十点上线。
中午十二点。
品牌官方账号评论区第一名:
【花一百八十万请秦始皇,最后得到一句:安全带挺好。】
第二名:
【品牌:老师看看我们的智能驾驶。
始皇:能睡吗?
品牌:不能。
始皇:那行。】
第三名最短。
【安全带赢麻了。】
秦政看到以后。
把手机扔给罗放。
“我就知道。”
罗放看完。
“数据挺好。”
“现在不是数据的问题。”
“那是什么?”
“他们一百八十万。”
“请了个安全带代言人。”
许澄坐对面。
慢悠悠地说:
“合同里。”
“没有要求。”
“必须夸核心卖点。”
秦政转头。
“你是不是。”
“现在看什么。”
“都先看合同?”
“跟你们待久了。”
下午一点。
品牌方发来数据。
上线三小时。
主视频播放已经破千万。
完播率。
互动率。
转发。
全高于他们。
原本内部预估。
品牌负责人只发了一句话:
【先不动。】
秦政问:
【什么不动?】
【别因为评论区都在刷安全带,就临时剪一个产品功能版。】
【现在这个版本挺好。】
秦政看着消息。
有点意外。
他原本已经做好准备。
品牌下午打电话来说:
“能不能再补一版。”
结果对方比他还稳。
五分钟后。
又一条:
【另外,别告诉嬴老师播放量。】
秦政:
【为什么?】
【怕他问播放量能不能折钱。】
秦政看完。
直接笑出了声。
然后截图发给嬴政。
对面半分钟后回:
【我不会问。】
又过十秒。
【合同已经签完。】
秦政:“……”
品牌方。
确实想多了。
广告上线第三天。
第一笔款。
到了。
不是一百八十万全部。
按合同约定。
签约后和内容验收后分阶段付款。
这次到账。
九十万。
嬴政收到银行短信的时候。
正在博物馆食堂吃饭。
他先看了一遍。
又打开手机银行。
确认。
再看一遍。
最后把手机倒扣。
继续吃饭。
小林坐对面。
看他表情。
“怎么了?”
“钱到了。”
“工资?”
“不是。”
“广告。”
小林动作停住。
“多少?”
“九十万。”
“噗——”
小林差点把汤呛出来。
旁边两桌。
同时看过来。
嬴政皱眉。
“你小声。”
小林压着声音。
“九十万?”
“嗯。”
“第一笔。”
“……”
“怎么?”
“没什么。”
小林低头。
看自己十五块钱的食堂套餐。
突然觉得。
人与人的午饭。
有时候差别确实很大。
过了一会儿。
他还是忍不住问:
“那您今天。”
“是不是该吃点好的?”
嬴政看了一眼餐盘。
“红烧排骨。”
“还不够好?”
小林彻底没话了。
下午三点。
财务那边。
还特意提醒了一次。
商业收入相关事项。
按合同和后续税务流程处理。
嬴政已经不像第一次领工资时。
每一个词都要问。
只确认:
“我现在看到的。”
“不是最终可以随便花的数?”
财务点头。
“对。”
“后续还要按实际情况。”
“完成税务处理。”
嬴政点头。
“知道了。”
财务有点意外。
“您现在挺熟。”
“被讲过很多次。”
“那就好。”
嬴政刚准备走。
财务还是没忍住。
“嬴老师。”
“嗯?”
“九十万到账。”
“真没什么感觉?”
嬴政想了想。
“有。”
“什么?”
“比一万二。”
“多很多。”
财务:“……”
这个结论。
非常准确。
但没有任何意义。
晚上。
“吃饭”群。
嬴政发:
【第一笔到了。】
秦政第一时间:
【多少?】
【90。】
秦野:
【90万?】
【嗯。】
群里安静了。
十几秒后。
秦野:
【截图。】
嬴政:
【为什么?】
【我没见过。】
秦政:
【别发余额。】
【发入账记录就行。】
嬴政想了想。
截了一张。
把账户信息。
其他余额。
全部裁掉。
只剩一条:
入账:900,000.00元
秦野过了很久。
回:
【好多0。】
秦政:
【你上次工资多少?】
秦野:
【1280。】
秦政:
【别算。】
秦野:
【我还没算。】
嬴政:
【不要算。】
秦野:
【……】
【你们怎么都知道我要算。】
因为太好猜。
晚上八点。
三个人还是在嬴政家吃饭。
周阿姨今天送了一盆。
刚包好的饺子。
理由依然是:
“包多了。”
秦政一进门。
先看客厅。
“所以。”
“你准备买什么?”
嬴政正在煮水。
“还没想好。”
“九十万。”
“你跟我说没想好?”
“为什么钱到了。”
“就必须立刻花?”
“也不用立刻。”
秦政坐下。
“但你总得有点。”
“改善生活的想法。”
秦野也点头。
“你的电视很小。”
嬴政看他。
“我很少看。”
“沙发也一般。”
“能坐。”
“电脑?”
“馆里有。”
“手机?”
“够用。”
“车?”
“我没驾照。”
秦政问:
“房子?”
嬴政停住。
这次。
没有马上否认。
秦野也抬头。
现在这套房。
五十二平。
一个卧室。
老小区。
租金两千八。
离博物馆两站地铁。
住得其实很舒服。
秦政问:
“你想买?”
嬴政看了一圈。
“没想过。”
“现在可以想。”
“九十万又买不了。”
“可以首付。”
嬴政皱眉。
“然后欠银行钱?”
“那叫房贷。”
“就是欠。”
“……”
秦政发现。
从字面逻辑上。
没办法反驳。
“你不接受贷款?”
“不是。”
“那为什么皱眉?”
“我只是。”
“刚拿到钱。”
“你就让我。”
“再欠更多的钱。”
秦野点头。
“有道理。”
秦政看着两个人。
“房贷不是这么理解。”
“那怎么理解?”
秦政张嘴。
停了两秒。
“算了。”
“今天不讲。”
饺子端上桌。
秦野吃到第十二个的时候。
突然说:
“我知道你该买什么。”
嬴政问:
“什么?”
“床。”
房间安静。
秦政转头。
“为什么床?”
秦野很认真。
“你上次。”
“不是说腰疼?”
嬴政一愣。
“什么时候?”
“海边回来。”
“你坐车久了。”
“说床太软。”
秦政马上想起来。
“对。”
“你那张床。”
“本来就是房东配的。”
“你还真没换。”
嬴政看向卧室。
周阿姨原来的床。
不是差。
普通双人床。
床垫用了几年。
中间已经有一点软塌。
刚搬进来时。
嬴政什么都觉得。
能用就行。
后来工作。
久坐。
偶尔出差。
反而越来越能感觉。
睡得好不好。
差别很大。
秦政问:
“这个总算有用吧?”
嬴政没说话。
秦野补一句:
“每天都用。”
这句话。
有效。
嬴政点头。
“可以看看。”
秦政笑了。
“九十万到账。”
“第一件大额消费。”
“终于出现。”
秦野问:
“床多少钱?”
秦政说:
“看怎么买。”
“几千。”
“几万。”
“几十万也有。”
秦野筷子停了。
“床也能几十万?”
“当然。”
嬴政皱眉。
“睡上去。”
“能多睡几年?”
秦政:“……”
“不一定。”
“那几十万为何?”
“品牌。”
“材料。”
“工艺。”
“设计。”
“还有很多。”
嬴政直接决定:
“不要几十万。”
第二天下午。
嬴政休息。
三个人真的去了家具商场。
秦政原本以为。
买床最多一个小时。
事实证明。
他错了。
第一家。
床垫三万八。
嬴政躺了五分钟。
起身。
第一句:
“太软。”
销售立刻调。
“我们还有硬一点的。”
第二张。
一万九。
嬴政躺。
“还是软。”
第三张。
八千八。
“这个还行。”
销售笑了。
“嬴先生腰部支撑需求。”
“确实更适合这款。”
秦政在旁边问:
“你是不是。”
“越便宜越喜欢?”
嬴政坐起来。
“和价格有什么关系?”
“那你一百八十万广告费。”
“最后买八千八的床垫?”
“八千八还便宜?”
秦野站旁边。
非常坚定地摇头。
“不便宜。”
他一个月便利店工资。
差不多要干七个月。
秦政彻底失去同盟。
销售又推荐床架。
实木。
两万六。
带储物。
嬴政围着看了一圈。
“下面为什么。”
“要放东西?”
“收纳。”
“我东西不多。”
“以后会多。”
嬴政看他。
“为什么你默认。”
“以后一定会多?”
销售一时没接上。
秦政已经走远。
假装不认识。
最后。
嬴政选了一张。
最简单的实木床架。
六千多。
没有软包。
没有灯带。
没有电动靠背。
没有USb接口。
秦野看完。
很满意。
“这个好。”
秦政问:
“哪里好?”
“像床。”
秦政:“……”
他突然明白。
这两个人为什么能。
一起逛家具。
真正出问题的是枕头。
销售拿出一只。
一千六百八。
嬴政看标签。
“一个?”
“对。”
“里面是什么?”
“高端乳胶和支撑结构。”
“能用多久?”
“正常几年。”
嬴政把枕头放回去。
“不要。”
销售赶紧说:
“还有活动。”
“第二只半价。”
嬴政:“那还是贵。”
秦政终于忍不住。
“你刚收九十万。”
“和枕头一千六。”
“有什么关系?”
“钱多。”
“就不能觉得东西贵?”
秦政停住。
秦野在旁边点头。
“对。”
秦政深吸一口气。
“你俩今天。”
“是不是专门来教育我消费观?”
最后。
嬴政买了。
两只四百多的枕头。
试得舒服。
就行。
总计。
床架。
床垫。
枕头。
床品。
加配送安装。
一共。
17,460元。
刷卡时。
销售问:
“需要分期吗?”
嬴政看她。
“不需要。”
支付成功。
手机弹出消费提醒。
他看了一眼。
没什么特别感觉。
秦野却凑过来。
“你一天广告。”
“可以买多少张这个床?”
秦政立刻:
“别算。”
嬴政也说:
“别算。”
秦野很无辜。
“我只是想练除法。”
“你回家做数学题。”
离开家具店。
三个人路过家电区。
秦政忽然停下。
“冰箱。”
“怎么?”
“你那冰箱。”
“是不是也很小?”
“够用。”
“洗衣机?”
“能洗。”
“空调?”
“能开。”
秦政彻底无语。
“你对生活质量。”
“到底有没有追求?”
嬴政想了想。
“有。”
“什么?”
“好用。”
“还有?”
“安静。”
“还有?”
“别坏。”
秦政看着他。
“没了?”
“没了。”
秦野在旁边说:
“我也差不多。”
秦政突然有一种。
自己才是被时代消费主义。
腐蚀最严重的那个。
下午五点。
他们回小区。
刚好碰见周阿姨。
手里提着菜。
“你们仨今天干嘛去了?”
“买床。”
周阿姨马上问:
“床坏了?”
“没有。”
“那为什么买?”
嬴政说:
“床垫太软。”
周阿姨一愣。
“你嫌软。”
“怎么不早说?”
“为什么要说?”
“我给你换啊。”
嬴政也愣住。
“这是你房里的家具。”
“租房坏了。”
“房东当然处理。”
“可它没坏。”
“你住着不舒服。”
“也可以说。”
嬴政停了几秒。
“我已经买了。”
“多少钱?”
“一万七。”
周阿姨眼睛一下瞪大。
“多少?”
秦政已经后退一步。
不参与。
“一万七千多。”
周阿姨表情。
像听见有人。
拿钱去烧。
“你买什么床。”
“一万七?”
“床垫。”
“床架。”
“枕头。”
“加起来。”
周阿姨看着他。
足足五秒。
最后只说:
“有钱也不能乱花。”
嬴政:“……”
这句话。
从一个房东嘴里出来。
特别有杀伤力。
秦野低声问秦政:
“真的乱花了吗?”
秦政说:
“不算。”
“那为什么周阿姨。”
“这么心疼?”
“因为她觉得。”
“几千也能睡。”
周阿姨听见。
立刻转头。
“本来就是。”
第二天。
送货。
旧床架其实还是周阿姨的。
嬴政没直接处理。
提前问她。
周阿姨上来看。
大手一挥。
“这个我搬走。”
“楼下租户正好缺。”
“那床垫呢?”
“也拉走。”
“还能用。”
嬴政问:
“需要我出搬运费?”
周阿姨看他。
“你都花一万七了。”
“就别再算这几十块。”
嬴政:“……”
不知道为什么。
他觉得这句话。
比秦政劝他买房。
更有现代生活气息。
安装完。
卧室一下变了。
床还是普通。
甚至看起来。
没比之前高级多少。
嬴政坐上去。
躺下。
翻身。
又躺了几分钟。
秦政站门口。
“怎么样?”
“好一点。”
“就好一点?”
“嗯。”
“一万七。”
“你就得到。”
‘好一点’?”
嬴政睁眼。
“每天好一点。”
秦政停住。
这句话。
倒是很实际。
如果每天。
都睡七八个小时。
一张床。
可能比很多。
一年只用几次的东西。
更值得。
秦野已经坐在床边。
用手按。
“确实比之前硬。”
嬴政看他。
“你别躺。”
“为什么?”
“我的床。”
秦野:“……”
“我只是试。”
“不行。”
秦政在门口笑得不行。
“你现在边界。”
已经具体到床了?”
“当然。”
“沙发可以坐。”
“床不行。”
秦野站起来。
“好。”
没争。
晚上十点。
三个人各自回去。
嬴政第一次。
一个人躺在新床上。
房间里。
什么都没变。
灯。
窗帘。
书桌。
衣柜。
甚至墙角那盆。
周阿姨送来的绿萝。
都还是原样。
只有床。
换了。
九十万到账。
他没有买车。
没有买房。
没有名表。
也没有去吃。
什么昂贵的东西。
只花了一万七。
换了一个。
每天晚上。
都要睡的地方。
手机放在床头。
秦政发来:
【睡得怎么样?】
嬴政:
【还没睡。】
秦政:
【我是问床。】
【可以。】
【值吗?】
嬴政想了想。
回:
【如果明早腰不疼。】
【就值。】
秦政:
【你真的很会。】
【把90万的快乐。】
【过成9000块。】
嬴政:
【还有很多钱。】
【又没消失。】
对面没回。
因为这句话。
确实没办法反驳。
过了一会儿。
秦野也发消息。
【你的旧床。】
【周阿姨真给楼下了。】
嬴政:
【嗯。】
【所以有人现在。】
【免费换了床。】
【对。】
秦野:
【那也挺好。】
嬴政看着这句话。
笑了一下。
随后关灯。
第二天早上七点。
他醒来。
躺了几秒。
坐起。
活动一下腰。
确实没那么酸。
他拿起手机。
在“吃饭”群里。
只发了四个字:
【床可以买。】
秦政很快:
【……】
秦野:
【值了?】
【嗯。】
秦政:
【恭喜。】
【秦始皇商业收入第一笔。】
【最终转化为腰部支撑。】
嬴政:
【你再说。】
【我把床的钱。】
【从你那180万广告介绍费里扣。】
秦政:
【我哪有介绍费?】
嬴政:
【那正好。】
【扣完还是0。】
秦政半天没回。
秦野发了一个。
刚学会的笑脸表情。
嬴政放下手机。
下床。
洗漱。
换衣服。
出门上班。
九十万还在账户里。
后面还有九十万没到账。
突然有了很多钱。
并没有让第二天。
变成完全不同的一天。
地铁还是要坐。
班还是要上。
邮件还是要回。
韩启文看到他。
第一句话还是:
“九点半开会。”
而不是:
“听说你发财了。”
嬴政反而觉得。
这样很好。
钱可以让床舒服一点。
让以后多一些选择。
可它不需要。
一到账。
就把生活全部推翻。
至少今天。
他先把觉。
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