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七点十五。
拍摄集合点。
品牌总部停车场。
嬴政到的时候。
罗放已经在了。
第一句话：
“吃早饭了吗？”
“吃了。”
“几点睡？”
“十一点半。”
“很好。”
秦政站旁边。
手里还拿着咖啡。
“为什么你见谁。”
“都先问睡没睡？”
罗放看他。
“因为你们这种人。”
“最喜欢工作前一天。”
“突然熬夜。”
秦政闭嘴。
嬴政今天没有穿西装。
品牌给了三套服装方案。
他最后选了最普通的一套。
深灰色夹克。
黑裤子。
运动鞋。
没有古风。
没有立领。
更没有什么。
“帝王黑金”。
品牌造型师原本还准备了一件。
带暗金纹路的外套。
嬴政只看一眼。
就问：
“我为何要穿这个？”
造型师解释：
“视觉上。”
“会比较有身份感。”
“什么身份？”
对方停了。
“秦始皇。”
嬴政皱眉。
“我本来就是。”
“为何还要靠衣服。”
秦政站旁边。
直接笑了。
最后。
暗金外套没用。
七点四十。
正式开拍前。
品牌内容负责人。
把今天流程。
又过了一遍。
临江市出发。
高速一百二十七公里。
中途进服务区。
体验快充。
然后到邻市老城区。
最后在江边停车。
全程五个机位。
另有跟拍车。
车内固定摄影机。
以及无人机。
嬴政听完。
问：
“谁开？”
“专业司机。”
“为什么不是秦政？”
秦政立刻说：
“你是不是。”
“对我的驾驶技术。”
“有什么误解？”
“我只是问。”
罗放说：
“今天所有行驶镜头。”
“统一专业司机。”
“安全。”
“保险。”
“拍摄调度。”
“都更方便。”
嬴政点头。
“可以。”
品牌负责人又说：
“另外。”
“我们不要求。”
“嬴老师必须说指定台词。”
“但有几个产品点。”
“希望体验到。”
车机导航。
辅助驾驶。
座椅功能。
补能。
空间。
嬴政问：
“如果不好用呢？”
品牌负责人已经有心理准备。
“可以说。”
“但如果是。”
“对产品理解有误。”
“现场会解释。”
“那解释以后。”
“我仍觉得不好用呢？”
对方停了一下。
“也可以保留。”
“最终成片。”
“双方确认。”
嬴政点头。
“行。”
秦政看他。
“今天放心了？”
“暂时。”
八点十分。
第一镜。
上车。
品牌原本设计的是。
嬴政站在车门外。
看一会儿。
然后说：
“这就是今日的车？”
嬴政看到脚本。
第一句话：
“删。”
导演问：
“为什么？”
“我已经坐过车。”
“又不是第一次见。”
品牌内容负责人赶紧点头。
“对。”
“这个确实太演了。”
第二版。
直接上车。
嬴政拉开副驾驶门。
坐进去。
第一件事。
不是看大屏。
也不是摸内饰。
而是拉安全带。
“咔。”
扣上。
导演喊：
“好。”
“这个动作留。”
嬴政问：
“这也拍？”
“很自然。”
“那当然。”
“上车就该系。”
品牌负责人笑。
“这一句也可以留。”
嬴政看他。
“我不是在夸你们车。”
“我在说安全带。”
“明白。”
秦政站在监视器后面。
已经开始笑。
第一段。
车机导航。
目的地输入以后。
屏幕自动规划三条路线。
最快。
少收费。
避开高速。
嬴政盯了几秒。
“为什么有三条？”
工作人员解释。
“时间。”
“费用。”
“路况不同。”
“可以自己选。”
“最快这条。”
“为什么还要收费？”
“高速费。”
“道路也收费？”
嬴政明显有兴趣了。
“部分高速公路。”
“按规则收费。”
“谁收？”
品牌的人一愣。
因为这已经完全不是产品问题。
秦政在后面提醒：
“今天别把它。”
“变成基础设施财政课。”
嬴政没理。
继续问：
“那不走高速。”
“就不要钱？”
工作人员说：
“这条路线。”
“基本不产生高速通行费。”
“但会慢四十多分钟。”
嬴政看着三个方案。
“所以。”
“时间和钱。”
“自己选。”
“对。”
嬴政点了一下。
最快。
“今天工作。”
“选快的。”
导演立刻喊：
“这句很好。”
“留。”
嬴政回头。
“这也算？”
“很自然。”
“你们今天。”
“是不是只要我正常说话。”
“都想留？”
导演笑。
“差不多。”
车开出停车场。
很快进入城市快速路。
嬴政已经不是第一次坐现代汽车。
但以前。
他很少认真看。
导航怎么工作。
道路怎么分流。
车道怎么变化。
红绿灯怎么控制。
今天因为拍摄。
所有细节。
反而都被放大。
导航突然说：
“前方三百米保持左侧车道。”
嬴政看了一眼屏幕。
又看车窗外。
“它怎么知道。”
“我们在哪里？”
秦政坐后排。
“卫星定位。”
“我知道。”
“我是问。”
“为什么能这么准？”
秦政沉默。
“这个我讲不明白。”
嬴政回头。
“你也有不知道的？”
“我又不是卫星工程师。”
前排司机没忍住。
笑了一下。
沈言在跟拍车里。
通过监听听见。
直接在群里发：
【这段必须留。】
罗放：
【先别什么都留。】
九点零五。
上高速。
车辆开始提速。
嬴政明显感觉到了。
看了一眼仪表。
一百公里每小时。
他又看路边。
隔离带。
护栏。
标线。
指示牌。
远处的出入口。
“这么快。”
“为何不乱？”
司机说：
“车道规则。”
“限速。”
“标线。”
“进出也有固定位置。”
嬴政问：
“若有人突然横穿？”
司机：“……”
秦政在后面说：
“高速上。”
“人本来就不能进。”
嬴政点头。
“所以。”
“快的前提。”
“是先把人和车。”
“分开。”
没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
如果放进广告。
太像金句。
品牌负责人在后车。
已经发消息：
【这个能不能留？】
罗放回：
【看后面语境。】
九点二十五。
第一个产品点。
辅助驾驶。
司机先讲清楚。
今天只演示。
车道保持。
自适应巡航。
驾驶员始终负责。
手也不会离开方向盘。
嬴政听完。
第一反应：
“既然人还是要看。”
“为何不自己开？”
工作人员说：
“减少重复操作。”
“比如长途巡航。”
“车辆可以保持车距。”
“维持车道。”
“但人必须监督。”
嬴政看着方向盘。
“所以。”
“它不是替你开。”
“只是替你做一部分。”
“对。”
“若它错呢？”
“驾驶员接管。”
“若驾驶员也没注意？”
工作人员停住。
“那就有风险。”
嬴政皱眉。
“所以不能睡。”
“当然不能。”
“也不能看手机。”
“对。”
“那很好。”
品牌负责人听到“很好”。
眼睛都亮了。
结果下一秒。
嬴政说：
“至少你们没有。”
“告诉我可以放手不管。”
对方：“……”
秦政靠在后排。
憋笑憋得很辛苦。
十点十分。
服务区。
导演原本设计。
嬴政下车以后。
看见一整排充电桩。
露出一点惊讶。
结果车刚停稳。
嬴政开门。
看一眼。
问：
“先去厕所吗？”
所有人都愣了。
秦政直接笑出来。
“去。”
“当然去。”
导演赶紧喊停。
“先休息十分钟。”
嬴政皱眉。
“不是本来就要拍。”
“服务区？”
“要。”
“但不是拍你。”
“第一件事找厕所。”
嬴政看他。
“人停车以后。”
“本来就可能先去厕所。”
导演居然没法反驳。
最后。
这段没进主片。
被罗放标进了花絮素材。
十点四十。
充电。
车辆剩余电量。
百分之四十二。
工作人员开始介绍。
插枪。
扫码。
充电功率。
预计时间。
嬴政听完。
问：
“多久？”
“充到百分之八十。”
“大概二十多分钟。”
“二十分钟。”
“做什么？”
“可以休息。”
“吃东西。”
“上厕所。”
“所以刚才。”
“我先去厕所。”
“其实是对的。”
秦政站旁边。
“你怎么还记着？”
嬴政没理。
转身看服务区。
便利店。
餐厅。
休息区。
儿童区。
甚至还有洗澡间。
“这些。”
“都是因为路远？”
罗放说：
“对。”
“人和车都要停。”
“以前驿站。”
“也差不多？”
许澄立刻抬头。
“别说差不多。”
嬴政看她。
“我只是问。”
许澄说：
“功能可以比较。”
“制度不能直接等同。”
嬴政点头。
“知道。”
罗放站旁边。
低声对沈言说：
“这个团队。”
“现在连正常聊天。”
“都自带审核。”
十一点十五。
品牌方安排了一个体验点。
座椅按摩。
嬴政按下去。
背部机械结构开始动作。
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秦政立刻问：
“怎么样？”
“停。”
工作人员赶紧停。
“哪里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
“是怪。”
秦政已经笑起来。
“按摩不喜欢？”
“有人在背后。”
“一直顶你。”
“为何会舒服？”
工作人员解释。
“有些人长途驾驶。”
“会觉得放松。”
嬴政摇头。
“我不要。”
品牌负责人站旁边。
没有要求重来。
只问：
“那座椅本身呢？”
嬴政靠了一会儿。
“坐着可以。”
“这算夸吗？”
“可以算。”
嬴政看他。
“要求这么低？”
品牌负责人也笑。
“今天确实。”
“逐渐变低。”
中午十二点。
服务区吃饭。
原计划。
拍完就走。
结果罗放坚持。
先吃。
品牌方有人问：
“能不能边吃边拍？”
罗放直接：
“不能。”
“为什么？”
“这是午休。”
“而且他不是。”
“全天候素材。”
嬴政看了罗放一眼。
没说话。
坐下来。
一份牛肉面。
三十八块。
嬴政看到价格。
第一反应：
“外面多少？”
秦政：“……”
“你现在怎么。”
“买什么都先比价？”
“服务区贵。”
“也得知道贵多少。”
罗放说：
“高速服务区。”
“有场地和运营成本。”
嬴政吃一口。
“味道一般。”
品牌负责人赶紧说：
“这不是我们品牌的。”
秦政笑得差点呛到。
下午一点二十。
重新上路。
这次。
没有产品讲解。
主要拍真实路程。
嬴政明显放松很多。
有一段。
甚至靠在副驾睡了二十分钟。
导演没叫他。
摄影机也没推特写。
醒以后。
嬴政第一句话：
“到哪了？”
司机说：
“还有四十公里。”
“我睡了多久？”
“二十二分钟。”
嬴政点头。
“挺快。”
秦政在后排说：
“你睡一觉。”
“已经走了快四十公里。”
嬴政看向窗外。
没说话。
这大概是今天。
真正让他最有感触的地方。
不是大屏。
不是按摩。
甚至也不是辅助驾驶。
只是一个人。
坐在车里。
闭眼二十分钟。
醒来以后。
已经在几十公里之外。
以前巡行。
一天走多少。
什么时候停。
在哪里住宿。
前后多少人。
道路有没有坏。
补给能不能跟上。
每一件。
都很重。
现在。
一百多公里。
上午出发。
下午就到。
甚至中间。
还能睡一觉。
两点整。
进入邻市。
导航开始变频繁。
左转。
高架。
出口。
辅路。
红绿灯。
最后。
车拐进一条比较老的街区。
嬴政看着两边。
明显比高速有兴趣。
菜市场。
学校。
修车铺。
奶茶店。
药房。
路边停满电动车。
他忽然问：
“这么多车。”
“都停哪？”
秦政说：
“这就是现代城市。”
“长期难题之一。”
五分钟后。
导演原本计划的。
最后一个产品点。
真的来了。
自动泊车。
嬴政看完工作人员演示。
沉默十秒。
“这个有用。”
现场所有品牌人员。
同时精神一振。
秦政直接问：
“为什么这个你喜欢？”
“因为这里。”
“太难停。”
工作人员笑得特别真诚。
“终于有一个。”
“您直接夸的功能。”
嬴政纠正：
“我说有用。”
“没说一定好用。”
“……”
品牌负责人已经接受。
“行。”
“有用也很好。”
拍摄最后一场。
江边。
夕阳。
车停在路边。
品牌方案里。
本来设计了一个问题：
“如果两千年前有这样的车，你最想去哪里？”
嬴政看到以后。
第一反应：
“这问题。”
“没意义。”
导演问：
“为什么？”
“两千年前。”
“没有这种路。”
“没有充电。”
“没有维修。”
“就算有车。”
“开到半路。”
“也没用。”
秦政站旁边。
“你能不能。”
“别这么认真？”
“问题本来就不成立。”
沈言在监视器后面说：
“那换。”
秦政问：
“换什么？”
嬴政自己想了想。
“可以问。”
“今天这一百多公里。”
“最不习惯什么。”
导演点头。
“这个好。”
开机。
秦政站在镜头外。
问：
“今天一百多公里。”
“最不习惯什么？”
嬴政回答得很快。
“什么都不用准备。”
“什么意思？”
“以前走远路。”
“提前很久。”
“就要知道。”
“走哪。”
“在哪停。”
“粮食。”
“人。”
“车马。”
“天气。”
“道路。”
“都要准备。”
“今天。”
“你们只说。”
“七点集合。”
“然后我人来了。”
“剩下的。”
“几乎都有人安排好。”
秦政问：
“那最喜欢什么？”
品牌方所有人。
明显开始期待。
车机？
速度？
充电？
泊车？
嬴政想了两秒。
“安全带。”
现场彻底安静。
导演：“……”
品牌负责人：“……”
秦政第一个没忍住。
“为什么是安全带？”
嬴政很认真。
“因为不用学。”
“坐下。”
“扣上。”
“出事的时候。”
“可能真能救命。”
秦政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们今天。”
“拍了一百八十万。”
“你最后最喜欢的。”
“是所有车都有的安全带？”
“对。”
品牌负责人站监视器旁。
沉默很久。
最后笑了。
“留。”
罗放问：
“真留？”
“留。”
“为什么？”
“至少是真的。”
晚上七点零五。
拍摄结束。
比计划晚五分钟。
罗放宣布：
“收工。”
嬴政第一件事。
问：
“今天算几小时？”
秦政：“……”
“你还算？”
“合同一天。”
“我想知道。”
“这个一天。”
“到底多长。”
罗放看表。
“从七点半工作准备。”
“到七点。”
“中间正常休息。”
“十一小时左右。”
嬴政点头。
然后开始算。
一百八十万。
十一小时。
秦政一眼看出来。
“别算时薪。”
“为什么？”
“算出来。”
“秦野以后会失眠。”
嬴政居然笑了。
“也是。”
回程。
这次没有摄像机。
也没有品牌工作人员。
只有秦政。
嬴政。
罗放。
同一辆车。
秦政坐后排问：
“今天累不累？”
“还好。”
“好玩吗？”
“一般。”
“那为什么。”
“最后看起来心情不错？”
嬴政看着窗外。
“因为事情做完了。”
“钱呢？”
“还没到账。”
罗放在前排笑了一声。
秦政问：
“你准备怎么花？”
嬴政停了一下。
“还没想。”
“这么多钱。”
“一点想法没有？”
“有。”
“什么？”
“先交税。”
秦政：“……”
“然后呢？”
嬴政想了很久。
“可能。”
“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秦政叹气。
“一百八十万。”
“你最后说。”
“买点东西。”
“怎么了？”
“没什么。”
“就是很像。”
“第一次拿工资。”
“然后买双鞋。”
嬴政笑了一下。
“钱多了。”
“也还是钱。”
“总得想。”
“自己要什么。”
秦政点头。
没再问。
两天后。
第一版成片出来。
一分五十二秒。
没有暗金。
没有帝王音乐。
没有：
“朕修秦直道。”
也没有：
“千古一帝震撼现代科技。”
开头。
就是嬴政上车。
“咔。”
扣安全带。
画面一转。
导航出现三条路线。
他问：
“为什么有三条？”
然后是高速。
服务区。
充电。
自动泊车。
中间留下了。
他对辅助驾驶那句：
“所以不能睡？”
以及工作人员：
“当然不能。”
最后。
江边夕阳。
秦政问：
“今天最喜欢什么？”
嬴政：
“安全带。”
秦政：
“为什么？”
“简单。”
“有用。”
“真出事。”
“可能救命。”
画面黑。
品牌标识出现。
没有再给他配一句。
品牌价值总结。
看片结束。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罗放说：
“品牌居然同意。”
沈言说：
“他们内部。”
“一开始想删安全带。”
许澄问：
“为什么？”
“说和核心卖点。”
“没关系。”
“后来呢？”
“品牌负责人坚持留。”
秦政笑。
“为什么？”
沈言翻出对方意见。
只有一句：
“我们花180万请一个不会按稿夸车的人，本身就是这次内容最有价值的地方。”
秦政看完。
笑了很久。
随后把截图。
发给嬴政。
十分钟后。
嬴政回复。
【那他们还挺明白。】
秦政：
【你对片子满意？】
【可以。】
【哪里最好？】
对面安静一会儿。
【安全带。】
秦政把手机扣在桌上。
彻底不想聊了。
一百八十万。
一天拍摄。
三十多人的团队。
五个机位。
无人机。
高速。
充电。
车机。
辅助驾驶。
自动泊车。
最后。
秦始皇最满意的。
还是那条。
每辆车都有。
上车之后。
“咔”一下。
扣住的安全带。
而品牌方。
居然真把它留下了。
至少这一次。
没有人非要他。
夸最贵的。
只让他。
说自己真的觉得有用的。
这钱赚得。
倒还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