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八点四十。
嬴政站在自己家门口。
已经换好鞋。
手里还拿着手机。
微信对话框。
周阿姨。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发来的。
【我们明天十点到。】
下面还有一句。
【四个人。】
嬴政盯着“四个人”看了一会儿。
原本。
只是周阿姨说想去看看展览。
后来加上老伴。
再后来加女儿。
最后还有一个外孙。
从一个人。
变成四个人。
但既然已经答应。
也没什么。
他刚准备出门。
对面的门开了。
周阿姨探头。
“这么早?”
“去博物馆。”
“你不是十点跟我们碰头?”
“先过去。”
“休息日还上班?”
“不是上班。”
“那你去这么早干什么?”
嬴政停了一下。
“准备。”
周阿姨看他。
“你还准备什么?”
“路线。”
“讲什么。”
“哪些地方你们可能看不懂。”
周阿姨直接笑了。
“你别搞那么正式。”
“我们就去看看。”
“我老头看东西慢。”
“我外孙到时候可能满场跑。”
“我女儿喜欢拍照。”
“你正常带一下就行。”
嬴政听完。
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这些人。
需求完全不一样。
周阿姨还没发现他在想什么。
继续说:
“对了。”
“我老头不爱听太长。”
“你讲简单点。”
“他耳朵也有点背。”
“外孙八岁。”
“你别跟他说什么制度整合。”
“他听不懂。”
“我女儿呢。”
“她主要想见你。”
嬴政:“……”
周阿姨说完。
看他脸色。
“怎么?”
“没有。”
“那就十点。”
“嗯。”
“别提前准备太多。”
门关上。
嬴政站在楼道里。
沉默几秒。
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
把原本写好的:
周阿姨参观路线。
删掉。
重新写:
不要讲太多。
上午九点二十五。
临江历史博物馆。
员工入口。
保安看见嬴政。
第一反应就是:
“嬴老师,今天不是休息?”
“嗯。”
“那您——”
“带人看展。”
“工作接待?”
“不是。”
“房东。”
保安愣了两秒。
“啊?”
“房东一家。”
保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嬴政看他。
“有什么问题?”
“没有。”
“就是觉得。”
“这个组合挺新鲜。”
“什么组合?”
“秦始皇。”
“给房东当导游。”
嬴政没说话。
刷脸进去。
走了两步。
身后保安又喊:
“嬴老师。”
“嗯?”
“您收导览费吗?”
嬴政脸一黑。
“没有。”
保安立刻笑。
“那周阿姨赚了。”
九点四十。
《秦的一天》展厅。
今天是工作日。
人比首周少很多。
但仍然不算冷清。
嬴政从入口一直走到出口。
没有拿讲解词。
只是自己走。
走到食物区。
停一下。
户籍区。
停一下。
徭役区。
最后。
站在秦律那面墙前。
他忽然发现。
如果只给自己一个小时。
其实很难什么都讲。
他以前做导览。
最容易犯的问题就是。
知道得太多。
所以总觉得:
这个得讲。
那个也得补。
这里不能省。
那里不说完整。
结果最后。
别人听得累。
自己也累。
郑主任从旁边经过。
看到他。
“你今天又来?”
“带房东。”
郑主任停住。
“什么?”
“房东一家。”
“私人导览?”
“嗯。”
郑主任忍着笑。
“那你终于开始接私活了。”
嬴政看他。
“没有钱。”
“那更高级。”
“熟人服务。”
嬴政懒得理。
郑主任问:
“准备怎么带?”
“不知道。”
“你还会不知道?”
“他们四个人。”
“一个老人。”
“一个孩子。”
“一个想拍照。”
“还有周阿姨。”
郑主任听完。
点头。
“这才是真实观众。”
“不是你说什么。”
“他们就听什么。”
“你得看他们想看什么。”
嬴政皱眉。
“我不是讲解员。”
“但你今天做的就是讲解。”
郑主任笑,“别想控制路线。”
“他们停哪。”
“你就讲哪。”
“孩子问什么。”
“你就答什么。”
“老人不想听。”
“就别硬讲。”
嬴政点头。
“知道。”
郑主任走之前。
又补一句。
“还有。”
“别因为是你房东。”
“就把博物馆内部区开放给人家。”
嬴政脸色一沉。
“我会这么做?”
郑主任很认真:
“现在不会。”
“一个月前不确定。”
“……”
上午十点零三。
周阿姨一家到了。
嬴政在门口等。
第一眼。
先看到周阿姨。
手里拎着保温杯。
身边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
戴帽子。
步子不快。
应该就是周叔。
后面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穿得很利落。
手里已经拿着手机。
旁边。
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
背着水壶。
刚进大厅。
就开始到处看。
周阿姨远远挥手。
“小嬴!”
大厅里。
至少有十个人回头。
嬴政站在原地。
脸上明显僵了一下。
周阿姨完全没觉得不对。
走过来。
“这就是我老伴。”
“老周。”
“这是我女儿。”
“周倩。”
“这个是我外孙。”
“浩浩。”
周叔看着嬴政。
第一句话:
“比电视上瘦。”
嬴政:“……”
周倩脸色一变。
“爸。”
“你别一来就说这个。”
周叔很自然:
“我说事实。”
嬴政点头。
“确实。”
周倩反而更尴尬。
“嬴老师不好意思。”
“没事。”
浩浩一直仰头看嬴政。
终于问:
“你真的两千多岁?”
嬴政低头。
“身体不是。”
“那脑子呢?”
“记忆算。”
“所以你脑子两千多岁?”
“可以这么理解。”
浩浩想了想。
“那你是不是特别会考试?”
嬴政:“……”
周阿姨已经笑出声。
“他觉得活得久。”
“就什么都会。”
嬴政看着孩子。
“不会。”
“为什么?”
“考试考很多。”
“我没学过的。”
浩浩一脸震惊。
“你两千多年还没学完?”
嬴政沉默两秒。
“学不完。”
浩浩明显第一次知道。
活两千多年。
也不能自动把世界学完。
十点十五。
正式进展。
嬴政原本想从“早晨”开始。
结果浩浩一进门。
直接冲到兵器复制展示前。
“这个是真的吗?”
“复制品。”
“真的呢?”
“在文物库。”
“为什么不放出来?”
“保存需要。”
浩浩盯着剑。
“你以前用这个打仗?”
“我自己不上阵砍人。”
“那你干什么?”
“下命令。”
浩浩想了一会儿。
“那真正打的人。”
“是不是比较累?”
嬴政停住。
“对。”
这个问题。
比很多成年人问得直接。
周叔也走过来。
看了眼剑。
“这东西。”
“真上战场以后。”
“是不是很容易坏?”
嬴政说:
“看工艺。”
“也看怎么用。”
“兵器不是永远不坏。”
周叔点头。
“这才正常。”
“我年轻时候在厂里干机修。”
“再好的工具。”
“用多了也坏。”
周倩在旁边已经拿起手机。
拍了一张嬴政和父亲说话的照片。
嬴政看见。
没有阻止。
只是问:
“你会发网上?”
周倩愣了一下。
“可以吗?”
“可以。”
“别拍工作人员证件。”
“也别拍不开放区域。”
“懂。”
周阿姨笑:
“你现在规矩是真多。”
嬴政看她。
“以前更多。”
周阿姨一愣。
随即笑得更厉害。
“也是。”
十点三十。
食物区。
浩浩第一眼看到互动屏。
立刻不走了。
点:
军士。
又点:
农户。
再点:
县吏。
最后问:
“皇帝吃什么?”
嬴政说:
“这里没有。”
“为什么?”
“这展讲普通人。”
“你不是也要吃饭?”
“要。”
“那你为什么不是普通人?”
嬴政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
还真不好用一句话答。
周叔在旁边先笑了。
“小孩意思是。”
“你也是人。”
“当然是。”
“那不就行了。”
浩浩点头。
“那你也可以放进去。”
嬴政想了想。
“以后可以做另一个展。”
“叫什么?”
“还没想。”
浩浩立刻说:
“皇帝的一天。”
周倩在旁边笑。
“这个肯定很多人看。”
嬴政皱眉。
“不一定要做。”
周阿姨问:
“为什么?”
“已经很多人讲皇帝。”
“普通人少。”
周叔点点头。
“这倒是真的。”
他看着屏幕里的秦代农户饮食。
忽然问:
“那时候普通人。”
“一年能吃几次肉?”
嬴政没有直接答。
“差异很大。”
“有钱没钱?”
“对。”
“地方也有差异。”
“节日?”
“有。”
“打猎?”
“也有。”
周叔听完。
点点头。
“那跟我们小时候也差不多。”
周倩说:
“爸。”
“你别什么都跟你小时候比。”
“有什么不能比?”
周叔瞪她。
“我又没说一样。”
嬴政笑了一下。
“可以比。”
“但只比具体东西。”
周叔立刻看女儿。
“听见没?”
周倩:“……”
她现在终于知道。
为什么父亲今天特别愿意来。
这里有人能给他撑腰。
十点四十五。
户籍区。
周阿姨是四个人里。
看得最认真的。
她在一块木牍复制品前。
站了五分钟。
“这家。”
“七口人?”
“嗯。”
“都记?”
“记。”
“孩子也记?”
“到一定年龄。”
“身份、年龄这些。”
“都和后面的赋役有关。”
周阿姨皱眉。
“那时候。”
“一个人跑到别的地方。”
“官府也能知道?”
“未必立刻知道。”
“但制度上。”
“希望掌握。”
周阿姨点头。
“那现在方便多了。”
她拿出手机。
“我去医院。”
“身份证一刷。”
“什么都有。”
“以前觉得烦。”
“现在听你讲。”
“确实是两面。”
嬴政问:
“哪两面?”
“方便。”
“也管得细。”
周阿姨说得很自然。
“但关键还是。”
“拿这些信息干什么。”
嬴政看了她几秒。
“对。”
周阿姨笑。
“我也会总结。”
“不只是你们做直播的人会。”
十一点零五。
劳动与徭役区。
浩浩终于安静。
因为这里没有太多好玩的互动。
他看了两分钟。
就开始晃。
周倩说:
“你认真看。”
“都来了。”
浩浩明显不情愿。
嬴政突然问:
“你不想看?”
浩浩点头。
周倩立刻说:
“别说不想。”
“今天是带你来学习。”
浩浩低头。
嬴政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去前面。”
“看什么?”
“你自己选。”
周倩愣住。
“这样好吗?”
嬴政说:
“他已经看不进去。”
“站这里。”
“也只是站。”
周倩有点犹豫。
“可都来了。”
嬴政说:
“来了。”
“不等于每一块都必须看。”
这句话一出。
周阿姨看他一眼。
笑了。
“你现在真变了不少。”
嬴政皱眉。
“什么意思?”
“你以前肯定会说。”
“来都来了。”
“必须看完。”
周阿姨说得特别笃定。
嬴政竟然一时无法反驳。
浩浩已经跑去前面。
停在一块关于秦代儿童的内容前。
果然重新认真起来。
周倩看着儿子。
过了一会儿。
也没再叫他回来。
“好像真比逼他站着强。”
嬴政说:
“因为是他看。”
“不是你替他看。”
周倩点头。
这句话。
她记住了。
十一点二十。
秦律区。
周叔看得最久。
他甚至戴上老花镜。
一条条看。
看到有些违法行为以罚金、赎刑等方式处理。
忽然说:
“以前看电视剧。”
“总觉得秦朝一点错都不能犯。”
嬴政说:
“没那么简单。”
“但刑罚确实重?”
“有些很重。”
“你现在觉得重不重?”
嬴政停了几秒。
“重。”
周叔抬头。
没有追问功过。
只问:
“你当时为什么觉得可以?”
嬴政没有像面对媒体一样。
先铺背景。
也没有说。
战国时代如何如何。
只是回答:
“因为我更怕乱。”
周叔点点头。
“所以宁可管过头?”
“对。”
“后来管住了吗?”
嬴政看着展柜。
“短时间。”
“有些地方管住了。”
“长时间。”
“没有。”
周叔沉默。
过了一会儿。
说:
“厂里以前也这样。”
“什么?”
“老厂长特别凶。”
“迟到一分钟都扣钱。”
“最开始大家确实怕。”
“后来呢?”
“会想办法躲。”
“打卡找人。”
“生病也不敢请。”
“机器真坏了。”
“下面人先想的是。”
“怎么别让他知道。”
嬴政转头。
周叔继续:
“一个人太怕你。”
“很多时候。”
“先学会的不是听话。”
“是怎么躲你。”
嬴政站在那里。
很久没说话。
这句话。
没有出现在任何策展文案里。
却比不少展板都直接。
他问:
“后来厂长呢?”
“调走了。”
“厂还在?”
“早没了。”
“那你还记他?”
“当然。”
周叔笑了一下。
“我当年被他扣过二十块。”
嬴政:“……”
原来两千年。
和二十块钱。
都能让人记很久。
十一点四十五。
他们走到骊山那面墙。
四个名字。
周阿姨念得很慢。
“陈驩。”
“王季。”
“白午。”
“郑成。”
浩浩又跑回来。
问:
“他们是谁?”
“普通人。”
周阿姨说。
“那为什么放这里?”
“因为真的活过。”
浩浩想了想。
“他们做过大事吗?”
周阿姨摇头。
“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记?”
这一次。
没有人马上回答。
最后。
周叔说:
“你以后班里同学。”
“是不是只有第一名值得记?”
浩浩立刻摇头。
“当然不是。”
“那就一样。”
浩浩听懂了。
“哦。”
嬴政站在旁边。
没说话。
他突然发现。
今天自己准备的那些讲解词。
几乎没用上。
很多问题。
甚至不需要他回答。
一家人自己说着说着。
就会走到一个答案。
而且那个答案。
未必比他的差。
中午十二点零五。
出口。
浩浩第一个去留言屏。
写:
“秦朝的小孩也要学习吗?”
周倩问:
“你这不是一句话。”
“是个问题。”
浩浩说:
“我还没看懂。”
“所以问。”
周叔写:
“人怕过头,会先学会躲。”
周阿姨写得最简单:
“普通人也有自己的一天。”
周倩看了半天。
最后写:
“来了,不代表必须全部看完。”
写完以后。
她自己先笑。
“我怎么记住这个?”
周阿姨看她。
“因为你平时最爱逼孩子看完。”
浩浩立刻点头。
“对。”
周倩:“……”
嬴政站在最后。
没写。
周阿姨回头。
“你不留一句?”
“我天天来。”
“天天来也可以写。”
“写什么?”
“今天感受。”
嬴政看着留言屏。
想了一会儿。
最后写:
“讲得多,不等于别人记得多。”
周叔看见。
“这句对。”
“你今天后面就说少多了。”
嬴政转头。
“我前面很多?”
“挺多。”
周叔毫不客气。
“第一段讲服饰。”
“我就走神了。”
嬴政:“……”
周阿姨笑得直拍他胳膊。
“我早跟你说。”
“别讲太多。”
嬴政看着自己刚写的那句话。
突然觉得。
今天这一个小时。
可能比他自己站在展厅里观察十场。
更有效。
十二点二十。
四个人准备走。
周倩问:
“嬴老师。”
“中午一起吃饭?”
嬴政刚想说。
自己下午有事。
忽然想起。
今天休息。
没事。
他停了一下。
“可以。”
周阿姨立刻说:
“那回家吃。”
“我早上炖了汤。”
嬴政皱眉。
“回哪个家?”
“你家。”
“为什么我家?”
“离这里近。”
“而且汤在我那。”
“回去端一下就行。”
周叔点头。
“正好看看你住得怎么样。”
嬴政:“……”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今天给房东一家做免费导览。
最后。
还要被房东检查租住情况。
这大概就是现代租房。
最具体的一种闭环。
下午一点。
嬴政家。
原本安静的一室一厅。
第一次同时进了这么多人。
周阿姨。
周叔。
周倩。
浩浩。
再加嬴政。
五个人。
一下就显得挤。
周阿姨进厨房第一件事。
打开冰箱。
嬴政站在后面。
“你干什么?”
“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是我的冰箱。”
“我知道。”
“那你——”
周阿姨回头。
“我是房东。”
“房东也不能随便开冰箱。”
周阿姨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行。”
“那我关。”
她真关了。
一点没生气。
然后问:
“现在可以开吗?”
嬴政停了两秒。
“可以。”
周阿姨重新打开。
“这不就行了。”
嬴政:“……”
周倩站旁边。
笑得不行。
“妈。”
“你被上了一课。”
“什么课?”
“边界。”
周叔已经坐到沙发。
看见桌上的书。
“你真每天看这么多?”
“有些。”
“经济。”
“法律。”
“历史。”
“还有现代社会常识。”
浩浩拿起一本。
《现代经济学入门》。
翻两页。
立刻放下。
“看不懂。”
嬴政说:
“我一开始也看不懂。”
浩浩抬头。
“那你还看?”
“慢慢看。”
“多久能看懂?”
“不知道。”
浩浩点头。
“那我不急。”
这个逻辑。
嬴政竟然觉得没问题。
一点二十。
秦政忽然打来电话。
嬴政接。
“在哪?”
“家。”
“今天不是带周阿姨看展?”
“看完了。”
“怎么样?”
“还行。”
电话那头很吵。
“你那边有人?”
“他们在。”
秦政愣住。
“房东一家?”
“嗯。”
“都来你家了?”
“吃饭。”
秦政安静两秒。
然后笑。
“你这私人生活。”
“扩张速度挺快。”
“什么意思?”
“刚搬出去的时候。”
“钥匙谁也不给。”
“现在房东全家。”
“都在你屋里吃饭。”
嬴政皱眉。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嬴政看了一眼厨房。
周阿姨正在盛汤。
周叔在看书架。
周倩陪孩子。
没人因为进了他的家。
就默认可以随便翻。
周阿姨开冰箱。
他觉得不舒服。
说了。
她也关了。
这扇门。
还是由他打开。
人进来以后。
也依然可以说。
什么可以。
什么不可以。
他回答:
“我让他们进来的。”
电话那头。
秦政停了一下。
“对。”
嬴政说:
“所以不一样。”
“行。”
秦政笑,“懂了。”
“晚上回来吃吗?”
嬴政看了一眼周阿姨刚端出来的一大盆汤。
“不了。”
“为何?”
“中午可能吃多。”
秦政:“……”
“房东家的饭。”
“现在地位越来越高。”
下午两点。
饭吃完。
周阿姨一家准备回去。
临走前。
周叔站在门口。
突然回头。
“小嬴。”
“嗯?”
“今天那个展。”
“挺好。”
“哪里好?”
周叔想了一下。
“没一直讲皇帝。”
嬴政看着他。
“为什么这算好?”
“因为我们普通人看历史。”
“也不只是想知道。”
“皇帝今天杀谁。”
“明天打谁。”
“我们也想知道。”
“以前的人。”
“是不是跟我们一样。”
“会饿。”
“会烦。”
“会怕领导。”
“会想偷懒。”
“会舍不得花钱。”
嬴政笑了一下。
“会。”
“那就行。”
周叔戴上帽子。
准备走。
又补一句:
“不过。”
“下次你讲少一点。”
嬴政脸上的笑。
瞬间没了。
门外。
周阿姨已经笑出声。
下午三点。
屋里重新安静。
嬴政把五个杯子收进厨房。
洗完。
擦桌子。
沙发重新整理。
一切很快恢复成。
他一个人住的样子。
可又不完全一样。
桌上多了一张浩浩画的东西。
一把很长的秦剑。
旁边一个小人。
头顶写:
秦始皇。
另一个小人。
手里拿扳手。
头顶写:
外公。
两个人中间。
还画了一行字:
都很会管人。
嬴政盯着看了十秒。
第一次没看懂。
然后才反应过来。
周叔以前当机修。
又讲老厂长。
浩浩大概把整个故事。
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拼了一遍。
历史理解。
就是这么发生的。
不完整。
甚至有点歪。
可它确实已经进入另一个人的脑子。
而且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嬴政拿手机。
拍下来。
发到“吃饭”群。
秦政秒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野:
【为什么外公拿扳手?】
嬴政:
【他以前修机器。】
秦野: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没拿?】
嬴政低头看画。
小人两只手空着。
过了几秒。
回复:
【可能因为我只说话。】
秦政:
【很准确。】
嬴政:
【你今日很闲?】
秦政:
【在写《答案很短,原因很长》第一期。】
秦野:
【讲什么?】
秦政:
【秦始皇到底姓什么。】
嬴政看着这句话。
直接回:
【嬴。】
秦政:
【答案结束。】
秦野:
【原因呢?】
秦政:
【所以后面还有五分钟。】
嬴政皱眉。
【不是一分钟?】
秦政:
【改了。】
【平台发现一分钟确实讲不清。】
嬴政看着消息。
笑了一下。
这大概是他最近越来越喜欢现代工作的一点。
计划可以改。
展览可以改。
节目长度也可以改。
甚至。
一个已经六十多岁的周叔。
看完展览以后。
也可以直接告诉秦始皇:
你讲太多了。
而他不需要治罪。
也不需要证明自己讲得对。
只要下一次。
少讲一点。
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