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十点。
秦政坐在电脑前。
第五期直播的数据已经出来了。
峰值在线五十三万。
总播放持续上涨。
但真正让他意外的。
不是数据。
而是评论区。
点赞最高的评论有三条。
第一条:
“所以以后看历史,先找来源?”
第二条:
“为什么我明明知道标题党不靠谱,还是会忍不住点?”
第三条最直接:
“知道要查证,但现实里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查,怎么办?”
秦政盯着第三条。
看了很久。
昨天他们讲的是。
怎么查。
可一个更麻烦的问题是——
很多人根本不会走到“查”这一步。
不是因为笨。
也不是因为完全没有判断能力。
而是一个信息。
只要足够符合自己原本相信的东西。
人就很容易直接接受。
秦政自己就干过这种事。
以前做内容。
某条史料只要特别适合他的选题。
他第一反应往往不是:
再查一下。
而是:
这个太好了。
然后才开始找证据支持。
想明白以后。
他打开文档。
写下:
第六期备选:为什么人更容易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历史?
写完。
没继续。
他觉得这个题。
不该立刻直播。
最近几期已经连着讲了太多“怎么想”。
再做下去。
栏目容易变成认知课。
历史反而成了背景。
秦政把标题暂时拖到“以后”。
随后重新打开另外一个文件。
上面写着:
十二期进度:5/12。
还有七期。
他开始认真想。
下一期。
能不能换回一点更具体的历史生活。
不是方法。
不是大问题。
就讲一件普通的事。
他还没想好。
手机响了。
秦野。
【你今天在家吗?】
秦政回:
【在。】
【怎么?】
【我看到一个视频。】
秦政盯着这句话。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视频?】
几秒后。
秦野甩来一个链接。
标题:
《震惊!最新考古证据证明秦始皇从未修过阿房宫!历史骗了我们两千年》
秦政:“……”
他甚至不用点。
光看标题。
就已经知道。
今天可能又要上课。
十点二十。
秦野抱着电脑过来。
一进门。
就直接把屏幕转给秦政。
“这个是真的吗?”
秦政没看视频。
先问:
“你觉得呢?”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觉得值得问?”
“播放三百多万。”
“评论很多。”
“还有人说。”
“终于证明秦始皇背锅两千年。”
秦政看他。
“播放量。”
“能证明真伪?”
“不能。”
“评论多呢?”
“也不能。”
“那你现在先告诉我。”
“这个标题里。”
“哪几个词最可疑?”
秦野重新看。
“震惊。”
“最新。”
“证明。”
“从未。”
“骗了两千年。”
秦政点头。
“不错。”
“然后呢?”
“查。”
“查什么?”
秦野想了一下。
“最新考古证据是什么。”
“对。”
“还有?”
“阿房宫到底修没修。”
“对。”
秦野开始搜索。
这一次。
比上次熟练很多。
没有直接点最前面的短视频。
而是先找。
考古机构。
博物馆。
学术文章。
新闻报道。
没多久。
他就发现。
网上所谓“最新证据”。
根本不新。
阿房宫遗址考古。
早就做过多年研究。
核心争议也并不是。
“秦始皇到底修没修阿房宫”。
而是:
传统叙述里那个规模巨大、最终被项羽烧毁的完整阿房宫。
和考古发现之间。
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野看了一会儿。
“所以。”
“它确实没建完?”
秦政点头。
“目前比较稳妥。”
“可以这么理解。”
“那标题说从未修过。”
“就不对。”
“对。”
“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写?”
秦政没直接回答。
“你再看评论。”
秦野往下翻。
一条高赞:
【终于还始皇帝清白!什么阿房宫、骊山陵,都是六国余孽和汉人故意黑的!】
第二条:
【秦始皇根本没修阿房宫,杜牧一篇《阿房宫赋》骗了中国人上千年。】
第三条:
【考古已经证明史书都是假的。】
秦野皱眉。
“这更乱。”
“嗯。”
“他们为什么这么愿意信?”
秦政问:
“你觉得呢?”
秦野想了半天。
“因为他们本来就觉得。”
“嬴政被冤枉?”
“对。”
“所以一个视频只要说。”
“你以前相信的都是错的。”
“真正的秦始皇其实没那么坏。”
“就容易被接受。”
秦野点头。
然后突然问:
“那反过来。”
“如果有人本来就讨厌嬴政。”
“看到一个说他更坏的视频。”
“也会更容易信?”
“会。”
秦野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
“这不是查历史的问题。”
“是什么?”
“先有答案。”
“再找东西。”
秦政笑了一下。
“你开始懂了。”
中午十一点二十。
嬴政正在博物馆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看。
十分钟后。
会议结束。
打开。
秦野发来:
【阿房宫你到底修了多少?】
嬴政盯着这句话。
第一反应。
又想直接打电话。
手都按到拨号。
忽然停住。
上次自己才说。
先查。
查完再问。
于是他回:
【你先告诉我。】
【你查到什么。】
秦野很快发来一大段。
大意是:
阿房宫前殿工程确实启动。
但规模、完成程度与后世文学描写不是一回事。
考古没有发现传统想象中“大规模焚毁完整宫殿”的直接证据。
也不能因此说“秦始皇从没修阿房宫”。
嬴政看完。
回:
【大体可以。】
秦野:
【那你记得吗?】
嬴政坐到走廊长椅。
想了一会儿。
【记得修。】
【没修完。】
【为什么?】
嬴政这次停得更久。
工程多。
人力。
物资。
宫殿。
陵墓。
道路。
边地。
战争之后的整合。
事情太多。
但如果现在只说一句:
没修完。
就很容易变成:
因为秦始皇及时醒悟。
或者:
根本没想大建。
都不对。
于是他回:
【因为事情太多。】
【工程本身也大。】
【后来没有完成。】
秦野:
【那你觉得自己当时修太多了吗?】
嬴政看着这句话。
这次回答很快。
【是。】
秦野:
【那网上说你在阿房宫这件事上完全被冤枉。】
【也不对?】
嬴政:
【不对。】
秦野:
【为什么?】
嬴政:
【没修成。】
【不等于没想修。】
发完。
他盯着屏幕。
忽然觉得。
这句话有点熟悉。
很多事情。
人都喜欢用结果。
反过来洗掉过程。
没修完。
于是变成没修。
没造成最终灾难。
于是变成没有问题。
可计划过。
征发过。
投入过。
这些都不会因为最后没完成。
自动消失。
中午十二点。
食堂。
韩启文坐下来。
嬴政直接问:
“阿房宫。”
韩启文抬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
“网上有人说。”
“我从未修过。”
韩启文笑了一下。
“又刷视频了?”
“秦野刷。”
“哦。”
“你怎么回?”
“我说修了。”
“没修完。”
“还行。”
嬴政皱眉。
“什么叫还行?”
“至少没说。”
“朕亲眼看见。”
“所以考古不重要。”
嬴政看他。
“我现在会这么说?”
“现在不会。”
韩启文喝汤。
“以前不一定。”
“……”
嬴政不想理他。
吃了两口。
又问:
“为什么。”
“很多人一听。”
“阿房宫没有建成。”
“就立刻变成。”
“所有相关批评都是假的?”
韩启文抬头。
“因为人喜欢完整故事。”
“什么意思?”
“如果一个人原本相信。”
“秦始皇是暴君。”
“那他喜欢的故事是。”
“大修宫殿。”
“穷奢极欲。”
“劳民伤财。”
“最后帝国灭亡。”
“整套非常顺。”
“如果另一个人相信。”
“秦始皇被黑了两千年。”
“那他喜欢的故事是。”
“后世文人造谣。”
“考古彻底翻案。”
“真正的始皇帝根本没干。”
“也非常顺。”
嬴政问:
“事实呢?”
“事实通常不够顺。”
韩启文说。
“工程启动。”
“规模巨大。”
“未完成。”
“文学描写有夸张。”
“后世记忆和考古发现之间需要区分。”
“你看。”
“这就没那么爽。”
嬴政点头。
“确实。”
韩启文看他。
“你现在自己都觉得。”
“事实不够爽。”
“那普通短视频用户。”
“为什么要选最麻烦那个?”
嬴政没说话。
下午一点半。
秦政家。
秦野已经把阿房宫资料整理完。
这次没有做一页。
只做了四行。
可以确认:修过。
比较明确:没完全建成。
不能直接说:后世所有阿房宫记载都是假的。
还不知道:当时具体完成到什么程度,以及不同史料细节如何对应。
秦政看完。
点头。
“这次比上次快很多。”
“因为问题比较小。”
“对。”
“问题越具体。”
“越容易查。”
秦野把文档保存。
突然说:
“但我发现。”
“我刚看见那个视频的时候。”
“其实有一点想信。”
秦政抬头。
“为什么?”
“因为它说嬴政被冤枉。”
“然后呢?”
“我认识他。”
“所以会觉得。”
“如果他没那么坏。”
“挺好。”
秦政没有笑。
反而问:
“这很正常。”
秦野抬头。
“正常?”
“当然。”
“你认识他。”
“跟他一起吃饭。”
“他给你带包子。”
“陪你租房。”
“还给你讲历史。”
“你自然更不愿意。”
“把他想成特别坏的人。”
“那我以后。”
“是不是不能查他?”
“恰恰相反。”
秦政说,“你只是要知道。”
“自己有这个偏向。”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以后。”
“看到一个替他翻案的视频。”
“就会多停一下。”
“问自己。”
“我现在觉得它对。”
“是因为证据。”
“还是因为。”
“我希望它对。”
秦野想了很久。
然后点头。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
新加一条:
我希望是真的,不代表是真的。
秦政看到。
“这句可以。”
下午四点。
秦政收到一封平台邮件。
第五期直播以后。
平台希望他们做一个衍生短系列。
名字都替他想好了。
《一分钟教你辨历史真假》
第一季十集。
每集一分钟。
选十个热门历史谣言。
快速判断。
平台预算不低。
而且特别强调:
“短。”
“明确。”
“有结论。”
秦政看完。
眉头皱起来。
这东西。
从商业上看。
很好做。
甚至很适合第五期热度。
但他越看越不舒服。
一分钟。
十个历史问题。
每条都要明确结论。
这不又绕回去了吗?
他直接给内容经理打电话。
“这个项目。”
“我不太想做。”
对方很意外。
“为什么?”
“热度很好。”
“第五期用户反馈也特别适合延展。”
“我知道。”
“那问题在哪?”
“你们要一分钟。”
“还要明确结论。”
“对。”
“但很多历史问题。”
“一分钟只能讲标题。”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可以选简单的。”
“那可以。”
秦政说,“如果只选。”
“真正证据很明确。”
“一分钟能讲清的。”
“可以。”
“但如果为了热度。”
“专门选争议大的。”
“然后硬给答案。”
“我不做。”
内容经理想了想。
“那我们改成。”
“哪些能一分钟讲。”
“哪些不能?”
秦政愣了一下。
这个方向。
反而有意思。
“什么意思?”
“同样一分钟。”
“有的直接告诉观众结论。”
“有的就告诉观众。”
“这题一分钟讲不清。”
秦政笑了。
“这个可以。”
“那我重新出方案。”
电话挂断。
秦政靠在椅背上。
突然发现。
平台也不是每次都非要逼他做标题党。
很多时候。
只是所有人习惯先往最容易传播的方向走。
如果没人说停。
就一直往那边走。
有人提出另一种做法。
也未必不能改。
晚上七点二十。
嬴政来吃饭。
今天他带的是。
周阿姨炸的小酥肉。
秦政打开袋子。
第一句话:
“我现在越来越怀疑。”
“周阿姨是不是觉得你不会做饭。”
嬴政面无表情。
“她只是做多了。”
秦野已经夹了一块。
“好吃。”
嬴政看他。
“还没吃饭。”
“先尝。”
“少吃。”
三个人坐下。
秦政把平台短系列的事说了。
秦野第一反应:
“一分钟能讲完?”
“有些能。”
“比如?”
秦政想了想。
“秦始皇是不是姓赵。”
嬴政筷子停住。
“你为何要讲这个?”
“网上有人天天吵。”
秦野立刻问:
“那你到底姓什么?”
嬴政看他。
“嬴。”
秦政说:
“你看。”
“一秒讲完。”
秦野皱眉。
“那为什么有人说赵?”
秦政:“……”
嬴政看他。
“现在一分钟不够了。”
秦政笑出声。
“这就是问题。”
“一个答案。”
“有时候很短。”
“解释为什么。”
“可能很长。”
秦野点头。
“那你这个系列。”
“应该叫。”
“答案很短,原因很长。”
秦政动作停住。
嬴政也抬头。
秦政立刻拿手机。
“你再说一遍。”
“答案很短。”
“原因很长。”
秦政直接记下来。
“这个好。”
秦野问:
“选题费吗?”
秦政手停在半空。
嬴政低头吃饭。
已经开始笑。
秦政看着秦野。
“你现在只要说一句有用的。”
“就要收费?”
“你自己说。”
“创意也是劳动。”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之前说选题可以加钱。”
秦政沉默。
这个家。
现在已经出现严重的谈判后遗症。
“这次五十。”
秦野皱眉。
“太少。”
“就一句。”
“但你已经记了。”
“……”
嬴政淡淡道:
“已使用。”
“应结算。”
秦政猛地看他。
“你为什么永远站他那边?”
“我站规则。”
最后。
七十。
成交。
秦政转账。
备注:
栏目名称创意。
秦野收款。
满意。
吃完饭。
三个人没有立刻散。
秦野打开电脑。
准备把今天关于阿房宫的笔记整理进“我想查的东西”。
嬴政坐旁边。
看了一会儿。
忽然问:
“你为什么。”
“想相信我没修阿房宫?”
秦野停住。
他没想到。
嬴政会直接问。
“因为。”
“我认识你。”
“所以呢?”
“如果你做过很多不好的事。”
“会有点……”
他说不出来。
嬴政等。
秦野想了半天。
“难受。”
房间安静了一下。
秦政没有插嘴。
嬴政也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
他问:
“那若我真做过呢?”
秦野低头。
“那就做过。”
“你不会因此。”
“不想跟我来往?”
秦野想了一会儿。
“看是什么事。”
这个回答。
让秦政都抬头了。
嬴政反而笑了一下。
“对。”
“看是什么事。”
秦野继续:
“你两千年前做的。”
“有些我会觉得不好。”
“但你现在如果又做。”
“那就不一样。”
嬴政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我没见过。”
“现在的我认识你。”
“所以如果你现在。”
“明明知道有些事不对。”
“还继续做。”
“我会更生气。”
嬴政没说话。
秦野又补:
“但我也不能因为现在认识你。”
“就说以前的你没做。”
“对。”
嬴政回答得很轻。
“这就是。”
“你要记住的。”
“什么?”
“别为了喜欢现在的我。”
“替过去的我。”
“把账删掉。”
秦政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
没有像之前那些直播金句一样。
特别漂亮。
却很准。
一个人可以变化。
可以后悔。
可以重新选择。
但变化不是。
把以前发生过的事。
改成没发生。
晚上九点半。
嬴政回到自己家。
打开门。
周阿姨正在楼道里收纸箱。
看见他。
问:
“小秦今天又去朋友家吃饭?”
嬴政停住。
“小秦?”
周阿姨反应过来。
“哦。”
“叫嬴老师太见外。”
“我女儿说你姓嬴。”
“但我叫着拗口。”
“……”
嬴政一时不知道。
该不该纠正。
最后问:
“纸箱要帮忙?”
“不用。”
“你这几个也是?”
周阿姨指他门口。
前几天买书留下两个纸箱。
嬴政点头。
“是。”
“给我吧。”
“我一起拿下去。”
“可以。”
嬴政把纸箱搬出来。
周阿姨压平。
绑好。
两个人一起下楼。
路上。
周阿姨随口问:
“听说你们博物馆最近挺火。”
“嗯。”
“我女儿还让我去看。”
“那你去。”
“人多。”
“我不爱排队。”
“工作日上午少一些。”
“那哪天你给我讲?”
嬴政刚想说。
博物馆有讲解员。
又停住。
周阿姨给他送过。
橘子。
饺子。
包子。
排骨汤。
小酥肉。
到现在。
他一次正式请她看展。
好像都没有。
“下周一。”
“我休息。”
周阿姨问:
“你休息还去单位?”
嬴政想了想。
“可以带你看一个小时。”
“收费吗?”
嬴政一愣。
周阿姨自己先笑了。
“跟你开玩笑。”
嬴政也笑了一下。
“不要。”
“那行。”
“我带我老伴一起?”
“可以。”
“我女儿呢?”
“也可以。”
“她孩子呢?”
嬴政停住。
“几个人?”
周阿姨开始数。
“我。”
“我老伴。”
“女儿。”
“女婿可能上班。”
“外孙。”
“最多四个。”
嬴政沉默。
自己只是答应。
带周阿姨看一个小时。
不到二十秒。
已经变成四人团。
周阿姨看他表情。
“嫌多?”
“没有。”
“那就这么定。”
“……”
“我回头把时间发你。”
“你有我微信吧?”
“有。”
“行。”
说完。
她拎着纸箱走了。
嬴政站在楼下。
忽然开始怀疑。
这是不是另一种。
现代征发。
当然。
不是。
因为他完全可以说不。
想到这里。
他又笑了。
然后上楼。
晚上十点。
秦政在群里发:
【短系列名字暂定。】
【《答案很短,原因很长》】
秦野:
【我的。】
秦政:
【我知道。】
【已经付钱。】
嬴政:
【第一期讲什么?】
秦政:
【还没定。】
【但不一定讲你。】
嬴政:
【最好。】
秦野:
【可以讲。】
【阿房宫到底建没建完。】
秦政:
【这个一分钟勉强够。】
嬴政看了一会儿。
发:
【别做成。】
【“秦始皇被冤枉两千年”。】
秦政:
【知道。】
秦野:
【我今天也差点信。】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政回:
【为什么?】
秦野:
【因为我希望是真的。】
嬴政看着这句话。
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
秦野又发:
【现在知道了。】
【希望你没做。】
【和你真的没做。】
【是两回事。】
这一次。
嬴政回了一个。
【嗯。】
他把手机放下。
桌上。
那支秦政送的钢笔。
旁边压着海边买的书签。
再旁边。
是一叠刚买的现代史教材。
嬴政随手抽出一本。
翻开。
第一页。
讲历史认识。
有一句很普通的话:
人们对过去的理解,会不断随着新材料和新问题而变化。
嬴政看了很久。
然后拿笔。
在旁边写:
但过去发生过的。
不会因为我希望它不曾发生。
就消失。
写完。
他合上书。
窗外。
老城区很安静。
两千年前那些做过的事。
他已经无法回去改。
能改的。
只剩下一件。
以后再面对。
自己希望是真的东西时。
先别急着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