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冷白灯光。
杨德胜坐在桌后，指尖捏着半杯凉透的茶水。对面，孟则安两鬓泛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常年伏案写材料落下的毛病。
他没顽抗，审讯刚开始就开了口。
举报是假的，账目是伪造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嘲，我刚发现邓局专线有异常量子信号，接收端不在国内任何政务网络里，正准备写报告彻查，第二天举报信就到了纪检委。时间卡得太准，准到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杨德胜没说话。
我知道对方手眼通天，再扛下去命都保不住，索性认了。撤职之后躲了十年。
当年我也觉得案子办得太顺。杨德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证据链完整得像提前摆好的，我提的疑点石沉大海。
你不是第一个提疑点的。孟则安扯了扯嘴角，也不是最后一个被压下去的。
压案子的人是谁？
不知道。孟则安摇头，但我知道对方对制度流程熟到骨子里。从举报到定性，不到三天，全程合规合法，连申诉的口子都堵死。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杨德胜放下茶杯：所以你认了贪污，不是因为证据确凿，是因为你知道再扛下去就不只是撤职了。
聪明。孟则安苦笑，我那时候上有老下有小，命比清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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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到后半段，孟则安抛出了更重磅的料。
三年前，沐清尘找到我。北仓后山老槐树下，拎了两盒阳春面，撒了葱花。
杨德胜指尖一紧。
他说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也知道当年压下案子的人是谁。没说名字，只说那个人位高权重，卷宗都被封了档。不过那人已经死了，死在好几年前，旧账差点就彻底埋了。
杨德胜问。
他没说。孟则安摇头，我也没敢问。
杨德胜脑子里快速过名字。去世的高层，位高权重，能封卷宗——龙傲天？苏青林？两个都符合，动机却完全不同。沐清尘没说透，线索到这里又蒙了一层雾。
他还给了我一样东西。孟则安继续说，存储介质，里面是网络的核心协议底稿。那是他亲手搭起来的隐秘情报网，散在全球，单线联系。他说身体不行了，让我把协议整理好，等苏皓能独当一面了，再交给他。
你交了？
孟则安声音低下去，躲了十年，我早就没胆子碰这些。野花网络藏得太深，牵扯的势力太杂，我怕一动就引火烧身。锁在保险柜里，一直没动。
那为什么现在又动了？
因为半年前，有人给我发了封加密邮件。孟则安抬起头，落款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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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则安对那封邮件的格式太熟悉了——陆沉渊当年执掌的古界律令司专属公文格式，句式、排版、甚至落款印章的位置，分毫不差。
陆沉渊早被控制了，不可能发邮件。杨德胜皱眉。
我知道。孟则安说，律令司解散几十年，旧成员要么去世，要么归隐，连联系方式都找不到。
所以是模仿者。
是模仿者。孟则安点头，但模仿得这么精准，说明此人对古界旧式公文体例了如指掌，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知道野花网络的存在。孟则安的声音沉下去，邮件里提到了三个节点名称，全是野花网络里的闲置节点。外人不可能知道。
杨德胜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把协议交出去了？
没有全部交。孟则安垂下眼，我给了他们一部分，留了一部分。就是这一部分，让他们找上了我，把我弄到了云海矿洞。
他们在改造野花网络？
不是改造。孟则安抬起头，目光里透出一丝恐惧，是替换。他们想用自己的协议，覆盖沐清尘原来的底层架构。
覆盖之后呢？
之后？孟则安苦笑，之后野花网络就不再是北仓的暗线了。是它的神经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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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仓会议室。
苏皓站在白板前，马克笔逐条写下结论。
第一，精通古界旧式公文，能复刻律令司格式。第二，懂量子通讯，熟悉苏青林架构，能看懂野花底层代码。第三，对野花网络节点一清二楚，知道哪些闲置、哪些可渗透。第四——
他顿了顿，笔尖点在最后一条上：有能力在沐清尘死后，悄无声息地渗透并替换整个野花网络。
云海枢纽只是试验场。苏皓放下笔，真正的目标，是把野花网络变成他们的神经中枢。
杨诗雨抬头：沐清尘搭起来的野花网络，原本是守护北仓的暗线。现在有人想把它变成自己的工具，用来调度全球势力。
云海矿洞的万能端口，只是一次小规模测试。王美琪接话，测试成功，就会推广到野花网络的所有节点。
问题是谁。泠夜抱着臂站在一旁，能同时满足这四个条件的人，全龙国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而且这个人必须近距离接触过律令司的公文。杨诗雨补充，不是看书学得来的，是亲手写过、批过、发过。
还有第五个条件。苏皓忽然开口，声音沉了沉，他知道孟则安还活着，而且知道他在哪。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十年隐匿，连我们都找不到。王美琪皱眉，对方怎么找到的？
要么是嗅觉比我们还灵，要么——苏皓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后半句。
要么，北仓里有对方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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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的通讯突然切入，声音带着少有的急促：
我恢复了云海枢纽的残留日志！孟则安跳车前一分钟，按下了便携式发送器的触发键，向非洲南部的一个量子地址发了压缩数据包。我比对过了——这个接收地址，和十大杀手组织雇佣合同的签发地址，完全一致。
会议室瞬间安静。
病毒封锁前的最后一分钟，数据包发出去了。爱丽丝的声音沉下去，攻击指令已生效。十大杀手的目标被锁定了——不是云海，是伦敦。
佯动成了真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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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皓抬眼看向白板上的世界地图，指尖落在伦敦的位置。
纪斯密在伦敦。罗斯特财团的残余势力在伦敦。爱丽丝的部分技术节点也在伦敦。
对方选这个地方，精准踩在北仓最薄弱的海外防线上。
调虎离山。王美琪咬牙，我们所有人盯着云海，他们声东击西，把真正的杀招藏在最后这一秒。
孟则安是故意的。杨诗雨忽然说，他知道我们会封锁枢纽，所以提前把发送器藏在身上，跳车只是幌子，真正的任务是发那封数据包。
苏皓摇头，孟则安不是故意配合。他是被利用的——对方让他以为自己只是逃命，实际上他身上早被植入了发送器，跳车的瞬间自动触发。
那我们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来不及。苏皓的声音很沉，从数据包发出，到杀手组织锁定目标，只需要三十秒。我们落后了整整一步。
能拦截吗？泠夜问。
指令已经发出去了。爱丽丝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杀手组织的指挥系统已经响应，目标坐标锁定在伦敦。现在拦截，只能阻断后续指令，第一波攻击拦不住。
第一波什么时候到？苏皓问。
按照杀手组织的响应速度，爱丽丝顿了顿，最多四小时。
苏皓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够了。他放下马克笔，声音平静，四小时，够我飞到伦敦。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泠夜第一个开口：我跟你去。
不用。苏皓摇头，你守北仓。这里更需要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话：
纪斯密要是死了，我们就彻底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