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云海深山。
灰盾队长掐灭手里的烟,对着对讲机低声道:例行巡检。
脚步平稳地走向矿洞深处的瓦斯监测室,全程没有半分异样。和过去无数个普通夜晚一模一样。
五分钟后,尖锐的警报骤然划破寂静。
一级泄漏!所有人按应急预案疏散!严禁携带个人物品,所有电子设备留在原位,禁止电火花!
灰盾队员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促,动作却丝毫不乱,引导矿洞里的人员往外撤。安全规程白纸黑字写着,瓦斯泄漏严禁搬运电子设备——这条行业铁规成了最完美的借口。所有量子枢纽设备整整齐齐摆在主控室,一台都没动。
疏散队伍撤出矿洞,在空地处清点人数。灰盾队长刻意放慢核对速度,给矿洞里的人留出操作时间。
一个灰盾队员低声问:队长,这瓦斯是真的假的?
队长头也不抬:你说呢?
我说……队员看了眼矿洞方向,这味道不对,像是老管道里积压的残余气体,量不大,够 alarm 响,不够炸。
那就按真的处理。队长合上名册,真假不重要,规矩最重要。
规矩比命重要?
规矩就是命。队长瞥了他一眼,在这行混,不按规矩来的,都死了。
队员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点名。
专业的人办事,不用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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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炭头就是趁着这个间隙摸进主控室的。
身形偏瘦,动作轻得像猫,避开所有巡逻路线。他蹲在主控台前,屏幕冷蓝光映在少年气的脸上。
指尖捻着一管淡蓝色液体——净月病毒,杨诗雨实验室的最新成果。
给你们的万能端口好好消个毒。
存储介质插进主机接口,进度条缓缓爬升。病毒顺着系统链路蔓延,凡是没有北仓授权的传输端口,都会被量子屏障彻底堵死。不破坏硬件,不删除数据,就是让万能端口变成哑巴。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黑炭头松了口气,掏出微型刻刀,在主机外壳的不起眼处飞快刻下一行字:
武院暗刃。到此一游。设备不错,信号不好。
刻完吹了吹金属碎屑,嘴角一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才收拾东西撤退。
耳机里忽然传来高溪妍冷静的声音:
孟则安跑了。疏散大巴刚开出五百米,他撬车窗跳进了西侧山林。
黑炭头手一顿:这么警觉?没露破绽啊。
他发现门口的瓦斯传感器换了型号。高溪妍趴在山脊狙击位上,瞄准镜锁住西侧,老技术官僚的职业病,十年反追踪经验不是白练的。
进山追?
追不上。山林地形复杂,他存心躲,搜不到。高溪妍顿了顿,而且病毒还有七分钟全面激活,我不能离开狙击位。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发信号?
打天线。
高溪妍的瞄准镜移到了山脊顶端的信号塔上。指尖搭在扳机,呼吸一滞。
直接摧毁动静太大,爆炸火光会惊动所有人。她要的,是偏转。
子弹出膛,裹在山风里几乎听不见。弹头精准命中天线转轴,金属支架微微一歪,角度偏了十几度。传输功率大幅下降,数据丢包严重,发出去的全是乱码。对方只会以为是山间雾气影响了信号。
搞定。高溪妍收枪,还有六分钟病毒全面激活。够他排查半天了。
孟则安就算狂奔到信号塔,也只会发现信号异常。等他爬上去检查出天线偏转,病毒早已把整个枢纽锁死。
高姐,黑炭头忽然问,你这枪法跟谁学的?
你师父。
我师父?
龙傲天。高溪妍淡淡道,他教我的第一课——别盯着人头打,打最关键的那个点。
黑炭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难怪。他教我的时候也说,先学会不打,再学会打。
你学会了吗?
还在学。
学着吧。高溪妍收起枪,你师父当年学这一招,用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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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收尾很顺利。
灰盾完瓦斯泄漏,宣布管道老化误报,所有人原地待命,等天亮再进洞检修。全程合规合理,孟则安留下的副手都没生疑心。那副手还凑过来问灰盾队长能不能提前进洞取个人物品,队长板着脸甩了一句:行规写着呢,泄漏点没彻底排查完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内。你要不要我把这条念三遍?副手悻悻地退了回去。
黑炭头悄无声息撤出,绕路回到山脊隐蔽点。高溪妍和黑玫瑰已经在等。
人跑了,枢纽封了。黑炭头汇报,主机上留了签名。
什么签名?高溪妍问。
武院暗刃。到此一游。设备不错,信号不好。
高溪妍嘴角扯了扯:你迟早被人追杀。
已经被人追杀了,不差这一笔。
黑玫瑰淡淡道:孟则安就算看到那行字,也没空计较。他现在更头疼的是怎么跟上面交代。
上面是谁?黑炭头问。
不知道。黑玫瑰目光沉了沉,但能调动灰盾、能拿到孟则安的设计、能在十年前精准清除一个人——这个人的能量,比我们想象的大。
她低头处理佣金。五倍违约金,抽一成辛苦费,剩下四成原路退回罗斯特财团离岸账户。备注空白,一个字没写。
退钱是什么意思?高溪妍问。
意思是这笔生意到此为止。黑玫瑰收起终端,灰盾的事我们接了,后续别再搞小动作。但罗斯特财团欠的账,一笔一笔慢慢算。
纪斯密那边呢?
我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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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泰晤士河边。
纪斯密端着咖啡站在公寓落地窗前,看着凌晨泛着薄雾的河景。
忽然后颈一凉。
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钱收到了。下次别找这么不抗打的队伍。
冰冷的刀背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
纪斯密浑身肌肉绷紧,却没有立刻转身。他盯着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叹了口气:你们北仓的人,进门都不敲门的吗?
敲了。黑玫瑰的声音在身后,你耳背,没听见。
我这是凌晨三点被人从床上吓醒的后遗症。
那你该换个结实点的锁。
纪斯密缓缓转身,却只看见窗帘被夜风卷起的弧度。房间里空无一人,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退款提醒弹出,备注空白。
纪斯密揉了揉眉心,低声吐槽:她下次能不能用刀柄?刀背也凉得很。
吐槽归吐槽,他心里清楚,黑玫瑰这是摆明了态度——后续别再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但他更清楚,罗斯特财团留下的烂摊子远不止这些,纪斯嘉生前埋的线,正一根接一根地冒出来。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对着空荡的房间低声说,你到底还埋了多少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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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深山的雾渐渐散了,矿洞里的量子枢纽彻底静默,万能端口成了摆设。
但北仓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孟则安逃了,幕后的操盘手还藏着,非洲的野花还开着,全球的杀手网络还在待命。废掉一个枢纽容易,要揪出藏在最深处的那个人,还早得很。
北仓的白板上,云海坐标被打上红圈,标注已封锁。可红圈之外,还有无数个模糊的光点,散落全球各地,像一张还没完全铺开的大网。
苏皓站在白板前,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
王美琪走过来:云海这边结了,接下来去哪?
苏皓没立刻回答,指尖敲了敲白板,落在一个新标注的坐标上。
非洲。
沐清尘那条线?
矿洞封了,孟则安跑了,灰盾反水了。苏皓的声音很沉,对方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可能没有反应。而最可能动的棋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板角落那张写着的便签上:
就是三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