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不好了!胖子饭店被人给砸了!”
对讲机里传来王建国焦急的喊叫声。
杂音很大,背景里还能听到碗碟碎裂和女人哭喊的声音。
李平安拿起对讲机。
“建国,说清楚,人员伤亡怎么样?”
“胖子为了护着收银机,手臂被砍了一刀,满胳膊都是血!”
“大堂里的二十多张桌子全被掀翻了,一楼的落地玻璃全碎了!”
“动手的人跑了吗?”
“跑了!一共来了十五六个人,全戴着红布面罩,手里拎着铁管和扎枪!”
“他们砸了不到三分钟,出门坐上三轮摩托就往南郊窜了!”
李平安合上对讲机天线。
“黑豹,去城东。”
两辆黑色伏尔加轿车迅速调头,在县城主干道上加速行驶。
五分钟后,车子停在胖子饭店门口。
饭店门前的柏油路上洒满了白色的玻璃渣。
几名服务员聚在门槛旁抹眼泪,身上的围裙沾满了菜汤和泥水。
大厅内弥漫着浓烈的白酒味和生海鲜的腥味。
几个巨大的玻璃水产缸被砸出了大洞,自来水哗哗淌了一地。
十几条大个头的黑鱼和梭子蟹在碎玻璃渣里乱跳。
王胖子坐在收银台残破的木板上,左胳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
纱布上渗出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平安,我对不起你。”
王胖子看到李平安进门,想要站起来。
李平安按住王胖子的肩膀。
“坐着别动,医生怎么说?”
“缝了七针,皮肉翻开了,骨头没伤着。”
王胖子低下头。
“今天中午接了六桌国营机械厂的婚宴,订金全收了。”
“他们一冲进来就往新娘子桌上泼粪水,客人全吓跑了。”
“这买卖,今天算是彻底砸了。”
李平安扫视了一圈大堂。
天花板上的吊扇被钢管砸得歪向一边,电线裸露在外打着火花。
地上的红木八仙桌断成了几截,碗筷碎片踩得粉碎。
“建国,把所有客人的损失登记清楚。”
李平安平静地吩咐。
“婚宴的订金双倍退还给人家,受惊吓的客人每位送一张五十块钱的充值券。”
王建国拿着小本子走过来。
“平安,机械厂工会那边通情达理,说不怪咱们,但医药费和饭店的损失……”
“账目全算在集团头上。”
李平安从地上一脚踢开半根断裂的木棍。
他的目光停留在收银台角落的一把黑色物件上。
李平安弯腰捡起那件东西。
这是一根经过打磨的铁管,前端焊接了一枚锈迹斑斑的三棱刮刀。
在管子握把的位置,打着一个清晰的钢印标记:南机七九。
“南郊机械厂的废料。”
李平安把铁管递给王黑豹。
王黑豹接过来用拇指摸了摸钢印。
“这是南郊农机厂报废的液压杆,只有机械厂内部的修配车间才能车出这种接口。”
“带头的混混走的时候喊了什么没有?”
李平安问王胖子。
王胖子抬起头。
“喊了!那个领头的走的时候,站在门槛上吐了口痰!”
“他说,城东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识相的就交保护费给棍爷!”
“要是不交,以后天天来给咱们送死蛤蟆!”
王黑豹把那根改装扎枪砸在收银台上。
“操他妈的老棍,声东击西玩上瘾了!”
“在集贸市场故意引开咱们的注意,背地里派人抄了胖子的老窝!”
万六从大门外快步走进来。
万六手里捏着一截红布。
“哥,南街路口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作案工具。”
“三个混混跑得慢,在南郊小桥边被咱们的巡逻车堵住了。”
“人呢?”李平安问。
“带到后巷仓库了,嘴很硬,还在骂娘。”
万六低声说道。
李平安看了王胖子一眼。
“胖子,跟我去后巷走一趟。”
“我胳膊疼,走不动。”王胖子咬着牙。
“走得动,去看看谁砍的你。”
李平安扶起王胖子,一行人走向饭店后门的冷库小院。
院子的大铁门紧闭着。
三个满身纹身的青年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三个人鼻青脸肿,身上全是鞋印子。
看到李平安走进来,中间那个刀疤脸青年把头扭向一边。
“李平安,别在这装大尾巴狼!”
“有种你就把老子送公安局去,拘留半个月出来,老子带人烧了你的罐头厂!”
李平安搬了一张竹椅坐下。
“你叫黑子吧?”
刀疤脸愣了一下。
“你认得老子?”
“老棍手底下有三条恶狗,塌鼻梁负责望风,光头负责打手,你负责分赃。”
李平安语气平淡。
“你以为去局子里蹲半个月就能出来?”
万六走上前,把那根刻着“南机七九”的改制凶器扔在黑子面前。
“根据严打通告第三条,非法持有改制枪械及致命凶器聚众斗殴,情节恶劣者,顶格量刑。”
“刑期至少十年起步。”
黑子的嘴唇抖动了一下。
“你……你少拿大帽子压我!这玩意不是我的!”
“上面有你的指纹。”
李平安指了指铁管上的血迹。
“上面的血,是王胖子的。”
“只要把这根铁管送去市局技术科,你这辈子都别想从白茅岭采石场出来了。”
黑子低头看着眼前的铁管,气势彻底泄了下去。
王黑豹跨前一步,揪住黑子的衣领。
“砸饭店的主意,是谁出的?”
黑子闭上嘴,咬紧牙关。
王黑豹扬起手掌就要扇下去。
李平安抬手止住了王黑豹。
“黑豹,别打他。”
李平安看着黑子。
“黑子,你在城南还有个瘫痪的老娘和一个上初中的妹妹吧?”
黑子猛地抬起头。
“李平安,你冲我来!别动我家里人!”
“我没兴趣动你家人。”
李平安语气依然平缓。
“但你替老棍卖命,老棍能保你老娘有饭吃吗?”
“老棍现在拿了省城赵公子的五万块,一个人躲在暗处数钱。”
“他许诺给你多少?两百块?还是一张自行车票?”
黑子咬紧下唇,额头青筋暴起。
“说出老棍藏身的地方,我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李平安站起身。
“不仅不送你去局子,我还可以给你拿一千块钱,送你妹去省城读中专。”
“要是继续当硬汉,今天下午你就去拘留所报到。”
“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