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说!”
黑子跪在地上,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下来。
“棍爷……老棍没在城里待着!”
“他在县城南郊的大雁洼,租了一间修自行车的地窨子!”
李平安转过身看着黑子。
“大雁洼方圆十几里,全是废弃的砖窑和草棚,具体在哪间?”
黑子摇着头。
“具体哪一间我真不知道!”
“每次都是他让那个开机动三轮的哑巴来给我们送条子。”
“我们干完活,去城南供销社后头的公用电话亭等电话。”
李平安看了一眼万六。
万六走上前,在黑子身上搜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公用电话的号码。
“万六,把这三个人看好,别让他们跟外头通气。”
李平安吩咐了一句。
“黑豹,回集团大楼。”
十五分钟后,平安商会会议室。
桌子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东海县南部水网等高线地图。
万六拿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标出了三个圆圈。
“哥,大雁洼这个地方地形太恶心了。”
万六用笔尖点着地图边缘。
“早年是红旗公社的黏土矿,后来矿挖空了,留下几十个废弃砖窑。”
“周围全是齐腰高的芦苇荡,水网交错,连大货车都开不进去。”
王黑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带两百号兄弟,把大雁洼围起来,来个地毯式搜索!”
“大雁洼连通着外海潮沟。”
李平安指了指地图右侧的水道。
“你带两百人过去,动静大得十里外都能听见。”
“老棍只要往芦苇荡里钻,随便上一条水泥挂桨小船,就能顺着潮沟漂到公海上去。”
“那怎么办?”
王黑豹烦躁地挠着头。
“总不能在这干等着他打电话吧?”
李平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大街。
“对付地头蛇,得用街溜子的办法。”
李平安转过身看着万六。
“万六,你在县城街面上混了这么多年,各个镇上的车把式、倒粮票的游击队,你认得多少?”
万六挺起胸膛。
“县城有头有脸的倒爷,没有我不熟的。”
“城南那一带收泔水的老吴、卖私烟的二拐子,全听过我的名字。”
“那就把他们全撒出去。”
李平安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了五沓崭新的大团结。
一共五千块钱。
“告诉他们,不要去找什么刀疤脸或者光头。”
“大雁洼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没有自来水,没有电。”
“老棍带了几个人躲在里头,每天必须吃饭抽烟。”
“查城南所有的供销社和小卖铺。”
李平安一条条安排下去。
“第一,谁这几天大批量买过熟食酱牛肉,还有红肠。”
“第二,谁买过散装的高度烧酒,还有整条的带嘴大前门香烟。”
“第三,谁买过手电筒干电池,还有治疗风湿跌打的药酒。”
万六眼睛一亮。
“老棍有严重的老寒腿,在里面蹲了八年落下的毛病,阴天下雨必须擦正骨水!”
“去查正骨水。”
李平安拍板。
“全县城卖正骨水的药店不超过五家,城南只有一家济仁堂。”
“谁要是提供确切线索,这五千块钱当场拿走四千,剩下的一千给跑腿的兄弟分。”
万六将五千块钱揣进皮包里。
“哥,给我两个小时。”
万六拉开会议室大门,飞快地下了楼。
王黑豹站在窗前,看着万六骑着摩托车冲出大门。
“平安,这帮街面上的二流子,靠得住吗?”
“他们眼里只有钱。”
李平安端起茶杯。
“正因为他们眼里只有钱,所以他们比警察查得更细。”
“警察查案要讲手续,要开证明,街溜子查人只需要递根烟。”
不到一个小时,会议室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李平安伸手抓起听筒。
“哥,有消息了!”
听筒里传来万六急促的声音。
“城南济仁堂的学徒工招了,半小时前,有个挑着扁担卖干鱼的老头,拿外地工业券买了三瓶正骨水,还要了整整两斤医用脱脂棉!”
“老头人呢?”
李平安问。
“兄弟们骑车远远跟着呢,老头挑着扁担出了南关,正往大雁洼七号窑洞方向走!”
“叫黑豹带上家伙,在南郊采石场路口会合!”
李平安放下听筒,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黑豹,动身。”
王黑豹抓起挂在衣架上的皮大衣,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