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跪着的这个,刚才用哪只手推的你?”
李平安把杨国富扶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
杨国富用衣袖擦了擦额头。
“算了,平安,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们说那盘子值三千块钱。”
“我推车过去,他自己撞上来的。”
李平安转过身,看着跪在泥水里的光头汉子。
光头汉子的右手手腕无力地耷拉着。
“你刚才说,要让我爹赔多少钱?”
李平安问了一句。
光头汉子头上冒出冷汗。
“三千……不,不要了!”
“误会,这是误会!”
“不是误会。”
李平安招了招手。
万六立刻从人群外走进来,递上一张泛黄的纸。
“哥,这是城西集贸市场管理所今天开出的处罚单。”
“罚由是杨国富同志无照占道经营,外加妨碍治安。”
“签发人是管理所副所长周大贵。”
李平安接过处罚单,撕成了两半。
“周大贵人呢?”
“在二楼办公室喝茶。”
万六回答。
“黑豹,带两个兄弟上楼,请周副所长下来走走。”
李平安吩咐了一句。
王黑豹立刻转身冲向市场办公室的大门。
围观的商贩和路人越聚越多。
那个塌鼻梁混混缩在菜摊旁边,想要从后巷溜走。
两名安保队员上前一步,用木棍横在他胸口。
“这位小哥,刚才你喊的声音最大。”
李平安走到塌鼻梁面前。
“你说你的宋代青花大盘碎了,还有发票。”
“发票拿出来我瞧瞧。”
塌鼻梁浑身发颤。
“没……没有发票,我瞎说的。”
“没有发票,就是敲诈勒索。”
李平安指了指地上的瓷片。
“把地上的碎瓷片全捡起来。”
“一片都不许落。”
塌鼻梁不敢迟疑,趴在泥地里用手指一块块去扣那些瓷片。
他的手指很快被划破,鲜血混在泥巴里。
楼道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王黑豹揪着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胖子走下楼梯。
周大贵的帽子歪在头上,皮带松了一半。
“放开我!我是国家干部!你们聚众闹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周大贵大喊。
王黑豹一把将他推倒在李平安面前。
李平安把揉成团的处罚单扔在周大贵头上。
“周副所长,我爹推车从集市路过,怎么就占道经营了?”
周大贵看清了李平安的脸。
周大贵的动作僵住了。
“李……李总,您怎么在这儿?”
“我来接我爹回家。”
李平安指了指杨国富。
“我爹在你的地盘上,被人敲诈三千块。”
“你不仅不主持公道,还开了罚单要扣他的车。”
“你每个月从老棍手里拿多少好处费,值得你这么卖命?”
周大贵矢口否认。
“李总,这话可不能乱讲!”
“我不认识什么老棍!”
“我是按规章制度办事!”
李平安看向万六。
万六从皮包里拿出一本小账册。
“上个月十二号,老棍在聚丰楼摆酒,周副所长拿了两条红塔山,外加三百块现金。”
“上周五,周副所长的小舅子在城南砂石厂挂职,领了老棍发的一个月空饷。”
“需要我继续念下去吗?”
万六把账册在周大贵眼前晃了一下。
周大贵坐在泥地里,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杨国富从长凳上站起身走过来。
“平安,这自行车是咱家托人从供销社买的,跟了我十来年。”
杨国富看着被踹变形的车轮。
李平安蹲下身,扶起那辆变形的老金鹿自行车。
“爸,这车修不好了,回头我给您买一辆新的。”
“我就要这辆。”
杨国富叹了口气。
“骑习惯了,别的车不顺手。”
李平安站起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光头汉子和塌鼻梁。
“听见没有,我爹舍不得这辆车。”
“十分钟内,城西修车铺的老赵头要是不把新车条换好送过来,你们两条腿都别想要了。”
光头汉子立刻转头冲塌鼻梁喊。
“快去!把老赵头背过来!快点!”
塌鼻梁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集市过道。
不到八分钟,一个背着工具箱的修车匠被拖了过来。
老赵头看着满地的制服安保,不敢多问,立刻掏出扳手开始拆卸车轱辘。
李平安掏出五十块钱,放在老赵头的工具箱上。
“师傅,用最好的钢条,调校正了。”
老赵头连连点头,手上动作飞快。
李平安重新看向周大贵。
“周副所长,县监察局和工商局的联合调查组,半小时后到你办公室。”
“你现在可以想想怎么跟纪检同志交代那些好处费。”
周大贵瘫在地上。
车轱辘很快修好,老赵头换了三十六根崭新的加粗钢条。
杨国富走上前,推着车把转了两圈,车圈运转顺畅。
杨国富把工具箱上的五十块钱拿起来,硬塞回李平安手里。
“修车该多少钱给多少钱,不能拿大钱砸人。”
杨国富自己从布袋里摸出三块钱递给老赵头。
“师傅,拿着,辛苦你了。”
老赵头接过钱,向杨国富道谢。
李平安接过父亲手里的菜筐,挂在车把上。
“爸,上车,我推着您回村。”
“我自己能骑,你在前头开车,我在后头跟着。”
杨国富跨上自行车,在平整的街道上蹬了两下。
看着父亲骑远的身影,李平安转身走到王黑豹身旁。
“黑豹,集市上的事办完了。”
“现在该算算账了。”
王黑豹把手指捏得咔咔响。
“就等平安你这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