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村河文旅带招商会，设在县城的会展中心。
这场招商会，是夏宇攒的局。把双村河两岸的河滩、稻田、老码头、南海岛的航线，打包成一个双村河·水乡文旅带的项目，公开招商。
消息放出去半个月，报名企业来了四十多家。蓝湾没报名，但派了个观察员，坐在最后一排，全程录像。
招商会当天，夏宇穿了一身正装——他平时不穿，但今天穿上了。李慕雅站在他身边，一身藏蓝色的职业套裙，头发盘起，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利落又贵气。陈静也来了，深灰色西装，站在另一侧，气场不输。苏晚没上台，她在会场旁边的临时厨房里，守着四口锅——招商会管饭，她来熬粥。
台下，坐着各路老板。签约环节，进行得很顺利。双村河联合社一口气签了十二家。到第十三家的时候，出了岔子。
开场的时候，主持人请夏宇上台说两句。他只说了一句：双村河不缺钱，缺的是愿意踏踏实实做事的人。今天签字的，往后就是双村河的一家人。
台下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李慕雅坐在第一排，没鼓掌，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光。
第一单签的是县里一家做冷链的企业，签完，负责人握着李慕雅的手，说了句：李总，你们那个股权托管，我看了三遍。全村持股，联合社控盘——这做法，我在生意场上混了二十年，头一回见。
李慕雅笑了笑：所以双村河才能是双村河。
签约进行到第七单的时候，蓝湾那个观察员，不动声色地起身，提前走了。他录了半程的像，也没交上去，倒是把夏宇那句双村河不缺钱，记在了本子上。
那家公司的老板，姓吴，是蓉城做水产的。他端着酒杯上台，走到李慕雅面前，笑得油腻：李总，久仰。今天这杯酒，我先敬你——你要是喝了，我们那单，当场就签。
李慕雅笑了笑：吴总，签约是签约，敬酒是敬酒，两码事。
怎么，李总不给面子？吴老板把酒杯往前递了递，还是说，双村河的项目，架子太大，连杯酒都不肯喝？
台下安静下来。观察员的镜头，对准了这边。
夏宇从旁边走过来，接过吴老板手里那杯酒，仰头，干了。
吴老板愣住：夏总，你这是——
她今天不方便喝酒。夏宇把空杯放回他手里，我替她喝了。吴总，酒我喝了，单，该签了吧？
吴老板脸上挂不住，讪笑：夏总爽快。签，签。
他转身下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背后有两道目光，一道凉，一道热。
签约结束，十二家企业，加上吴老板那家，一共十三单。媒体围上来采访，夏宇把话筒推给李慕雅：项目的事，李总比我懂。
李慕雅看了他一眼，接过话筒，落落大方地讲了三分钟项目规划。台下掌声雷动。陈静站在人群外，看着台上，目光在他和她之间，停了很久。
晚上，庆功宴设在村里。桥头长桌上，摆满了菜。苏晚端着一锅粥上来，放到桌中间：今天是个好日子，粥管够。
李慕雅坐在夏宇右手边，陈静坐在左手边，苏晚坐在对面。桌上还有简宁、韩霜。六个女人，围着夏宇坐了一圈。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说：夏总，你今天是全场最忙的人——一杯酒，替三个人挡了。
哪三个？
李总、陈总，还有苏老板。那人说，苏老板那杯，你是在门口替她挡的吧？我看见吴老板先去找的她。
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哄堂大笑。
李慕雅端着酒杯，笑而不语。陈静低头喝粥，耳根有点红。苏晚没抬头，一勺一勺盛粥，说了一句：粥管够，酒，你们随意。
陈静喝到第三口，忽然抬头，对苏晚说：这粥，比我两年前在桥头喝的那碗，还好喝。
苏晚盛粥的手顿了一下：两年前那碗，是头一回，火候没到。这碗，熬了一千多天。
桌上安静了一瞬。李慕雅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碰了碰陈静的杯子：那你也尝尝我这杯——桂花酿，苏老板的方子。
陈静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就对了。李慕雅说，日子嘛，总要有点甜的。
韩霜坐在最边上，看完全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夏总，你这后宫，阵仗不小。
什么后宫？
我什么都没说。韩霜端起茶杯，我就是觉得，今天这桌子，坐得下。
散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李慕雅喝了点酒，脸颊微红。夏宇先送陈静到村口——她的车停在桂花树底下。
陈静拉开车门，没急着上。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那杯酒，你替吴老板挡的时候，我其实想上去拦。
拦什么？
拦他让你喝。她说，那杯酒那么烈，你倒眼都不眨就干了。
挡酒这种事，本来就该我来。夏宇说，你们负责站台，我负责挡刀。
陈静看着他，没说话。月光底下，她伸手，替他把衬衫领口那片沾了酒渍的地方，抚平了：下回别这么喝了。伤胃。
她说完，上了车，没等他答话，车灯亮起，拐上了回蓉城的路。
夏宇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回走。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今天那杯酒，你替她挡了三次。她说，你就没想过，有人也想替你挡一次？
月光底下，她站在桂花树旁，没提高嗓门，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夏宇看着她，没接话。
李慕雅也不等他的回答。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明天晚上，你到村委会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清楚。
什么话？
到了你就知道了。她说，别带别人。
桂花树下，她走远了。月光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