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放假，早上沈渡起得比平时晚一些，应该是晚了挺多……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亮了，他翻了个身听见楼下有锅铲碰锅壁的声响。
沈渡穿上拖鞋下楼，林清雪已经把粥盛好放在桌上，两个包子放在碟子里，一碟咸菜摆在桌子中间。
他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她坐在对面低头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自己碗里。
院门外的门铃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在吃包子。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玄关墙上的对讲机前面按了一下屏幕，画面里站在铁门外面的人是李源媛，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帽子没戴，头发散着，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拿。
她的脸对着摄像头，嘴唇抿着，站得很直。
林清雪站在对讲机前面看了一拍，她转过身来走到餐桌旁边，手指搭在沈渡的肩膀上。
她的声音很平：“小渡，去主卧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把那个蓝色文件夹拿下来。”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上了楼。
主卧的门开着，他走进去拉开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面只有几本书和一串旧钥匙，他把抽屉整个抽出来翻了一遍，没有蓝色文件夹。
他把抽屉推回去站起来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林清雪站在主卧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看着他：“没找到？”他摇了摇头。
林清雪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了一下，然后把门从外面合上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咔嗒一声。
她在门外说：“你在里面待一会，姐姐待会儿放你出来。”
沈渡的手指搭上门把手拧了一下，锁舌卡得很紧，他站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往下走，越来越远。
她走下楼梯的时候手指攥着楼梯扶手，她穿过客厅走到玄关拉开门，外面的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
走出去的时候连拖鞋都没换，光脚踩在石板上，凉意从脚底往上窜。
院门外面李源媛站着没动，隔着一道铁门看着她走过来，林清雪在院门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靠得更近。
“你过来干什么。”林清雪的声音很平，没有往日那种温和的尾音，“我是不是说过你不要再来了。”
李源媛站在院门外，手指搭在铁门的栏杆上。
“五万块钱，”她说，“我只借这个上午。”
林清雪冷笑了一声。“你是傻子吗。”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偏头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小孩别在这过家家了。”
李源媛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了。
她没有退，看着林清雪的眼睛，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你只是他的姐姐，你凭什么限制他。”
林清雪往前凑了一步，隔着铁门看着她。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李源媛能看见她眼底那层她认识的东西，那种跟她自己心里某个角落一模一样的东西。
林清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我们已经……他是我的狗了。”
她说完这句转身就走，石板路上的凉意从脚底一路传上来，她没有回头。
李源媛站在铁门外面，手指搭在栏杆上没有松开，看着她走回别墅大门，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院门外面安静下来，过了一会有脚步声沿着石板路往外面走了，越来越轻。
她上楼把主卧的门打开的时候他正坐在床沿上，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户方向。
她站在门口说：“下来接着吃饭。”沈渡站起来跟着她下了楼。
两个人在餐桌前重新坐下来，粥已经凉了，她把碗端起来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下，拿出来放在他面前。
他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低头喝了一口。
“刚才谁来了？”他说。
“物业的。”
他放下勺子看了她一眼。“物业也不可能不让我听吧。”
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拍。
“姐姐，”他说，“你都不肯跟我说真话吗。”
林清雪抬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她把碗放下来，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你再给我一次，”她说，“我就告诉你。”她顿了一下，“这个可以作为你谈判的筹码哦。”
沈渡看了她一会，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喝粥了，她没有再开口，端起自己那碗凉粥喝了一口。餐厅里只剩下勺子碰着碗沿的声响。
吃完早饭林清雪站起来收碗。
沈渡坐在餐桌前把碗里最后几口粥扒完了，咽下去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他端着空碗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那股翻涌又上来了。
他扶着餐桌边缘弯了一下腰，胃里一阵剧烈的收缩，他偏头对着旁边的地面吐了出来。
粥和没消化的食物残渣混在一起，溅在地砖上，他弯着腰又吐了一口，酸味从喉咙里涌上来。
她从厨房跑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抹布，蹲下来拿纸巾擦他的嘴角：“你怎么了？”
她的手指贴着他的额头，又摸了一下他的后颈，掌心的温度贴上他皮肤的时候他的肩膀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没事。”他说，沈渡的声音哑着，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水光。
他从林清雪手里接过纸巾自己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纸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她站起来把地面擦干净了，把抹布冲了水拧干挂回厨房。
“去换件衣服。”她说。
他没有看她，转身往楼梯口走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手搭在扶手上，肩膀微微缩着，上楼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的目光从楼梯口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储物间的门上，门关着，门板跟旁边的墙壁一个颜色，不仔细看不太分得出来。
她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把抹布叠好放在沥水架上。
他在次卧里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在想刚才弯腰吐出来的那一瞬间，胃里翻涌的触感让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民宿浴室里，他站在热水下面把额头抵在瓷砖上的感觉。
他闭着眼坐了一会，然后躺下来侧着身子面朝窗户，风吹动窗帘，他慢慢把眼睛闭上了。
周六这天剩下的时间林清雪没怎么上楼，他在次卧复习的时候听见楼下有电视声、锅碗声、小黄偶尔叫两声，她在楼下待了一整天。
午饭和晚饭都是沈渡下楼吃的，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没怎么说话，她给他夹菜他低头吃了，吃完他上楼继续复习，林清雪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文件。
……
周日下午他把数学练习册翻到最后一章，做了几道题，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写到一半沈渡停下来，手指搭在笔杆上，目光落在纸面上但没有聚焦，他在想这两天的事。
她碰他的时候他躲了，不止一次，她手指搭上他肩膀的时候他肩膀缩了一下，她手伸过来要摸他脸的时候他偏了头。
不是故意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他坐在椅子上把笔放下来，揉了揉手腕，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也没继续想，低头翻了一页继续写了。
晚上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十点多就困了。眼皮往下沉，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很快就睡着了。
门锁转动的声响在黑暗中很轻。她没有开灯，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林清雪从后面贴上来，他的后背碰到了她的前胸，他动了一下，往前挪了半寸，后背离开了她的胸口。
她跟着贴上来，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他又挣了一下。
“别动。”她说，声音很轻，贴着他的后颈。
他没有再动了，她的手指搭在他腹部前方，指腹贴着他睡衣的布料，呼吸落在他后颈上，温热的。
“是姐姐对不起你。”她说，她的声音从黑暗里渗出来，不紧不慢的，像一层正在缓慢铺开的薄膜。“但是那又怎样呢。你现在离不开姐姐，姐姐也离不开你。我们现在就是在一起的呀。”
他没有出声。
“小渡应该刷到过姐弟恋那种恋情吧。”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上，“我们俩可以哦。”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淡灰色的光带。
“你想想，你从十三岁起就住在姐姐这里了。姐姐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给你交学费，陪你写作业。你发烧的时候姐姐守着你，你考试的时候姐姐等你。你上学放学都是姐姐接送，你身上穿的每件衣服都是姐姐买的。”她的手指在他腹部上轻轻按了一下，“你身边所有的事情都是姐姐在管。你离不开姐姐的。”
林清雪说的那些话从她嘴唇之间一句一句地落在他后颈上，然后渗进他的皮肤里，沿着血管往深处走。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她的手臂在他腰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但你不会跟她们走的。因为你已经习惯了姐姐。你习惯了姐姐的味道，姐姐的声音，姐姐摸你的方式。你换了一个人，你的身体也会不舒服。”
他听着，眼皮越来越沉，那些话像一层一层的棉被盖上来，压在他身上，暖的，重的，把他往深处按。
他快要睡着了。
“我们不只是姐弟。”她说，“我有能力让我们的关系不只是姐弟……”
“别说了。”他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睡意：“姐姐，回去睡觉吧。”
她没有动，她的手臂还环在他腰上，呼吸还在他后颈上持续着，她也没有再开口。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过了一会他的呼吸变长了，变沉了，彻底睡着了。
她还睁着眼，在黑暗中看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然后贴近了一些，嘴唇在他的后颈上碰了一下。
她没有马上离开，躺在那里又待了一会，直到后半夜才轻轻松开手臂，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他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呼吸平稳，什么也没察觉到。
她弯腰把被子重新盖到他肩膀上，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停了一拍，然后直起身，光脚走出房间，把门轻轻合上了。
门锁在门框里弹了一下，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