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文中所出现的教导主任是李媛媛的叔叔，我在前面有提到过。）
周一，学校。
李源媛的脸从颧骨到脖子都是红的，比上周五更明显，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嘴里持续地进出。
沈渡侧身从她身后挤进去坐下来的时候，她的肩膀动了一下，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收着。
第一节课她趴在桌上，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着，旁边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呼吸声，有时候会突然停一拍，然后继续。
她的腿在桌子下面动来动去，布料蹭在椅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第二节课她坐起来了，后背靠着椅背，胸口一起一伏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攥着课本边缘。
课间的时候她忽然偏了一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个声音很小，刚好够他听见，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着桌面，嘴唇抿着，耳朵尖红得发亮。
中午放学的时候她没有站起来，他也没有动，趴在桌上闭着眼，额头枕着手臂。
教室里的人走完了，只剩他们两个，风扇在头顶转着，发出持续的低响。
他闭着眼，呼吸慢慢变长。旁边传来她椅子挪动的声响，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细碎声音，越来越急。
他正要睡着的时候，她的身体忽然痉挛了一下，胳膊肘撞到了他的手臂。
他偏过头睁开眼看着她。她正缩在座位上，膝盖并着，手指攥着校服裤子的布料，脸埋在胸前，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怎么了呀。”他说，“好奇怪呀。”
她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自己的膝盖上抬起来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教导主任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不快，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李源媛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扑到他这边，两只手臂绕过去抱住了他的后背。
他整个人被推到了墙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指攥着他的校服布料。
教导主任走到教室门口停住了。
他站在门框外面看着两个人，保温杯端在手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站了几秒，然后开口：“你们两个，出来。”
他把两个人带到了教务处，教务处里空着，只有靠窗那张办公桌后面坐着教导主任一个人。
其他几张桌子上的东西都收干净了，椅子推在桌子下面。
他让两个人站在办公桌前面，自己坐回椅子上，把保温杯放在桌角，翻开一个文件夹看了几页，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一边。
他没有马上说话，就让两个人站着。
站了将近一个小时，走廊里的铃声响过两次，外面传来学生回教室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又慢慢安静下去。
他的腿站得有点发酸，但没敢动，旁边李源媛站着，手指搭在身体两侧，呼吸还没有完全平下来，胸口还在起伏着。
上课铃响过之后教导主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一条新消息。
他看完之后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面，目光从沈渡脸上移到李源媛脸上，又移回来。
“你们班主任问你们去哪了。”他说，“我回她了。”
他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给两个人看了一眼，班主任在群里问了一句“我班沈渡和李源媛不在教室”。
下面他回了一条“在我这”。班主任回了一个ok的手势，他把手机收起来放在桌面上。
“说吧，”他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们俩什么情况。”
沈渡开口了：“主任，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教导主任打断他，“我亲眼看见的，你俩不去吃饭，她抱着你，你俩贴着墙，你跟我说没什么？”
“她是……她就是……”
“她是什么？你跟我说清楚。”教导主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务处里显得格外清晰。
“叫家长吧。”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他不想让姐姐来，他不想让她接到电话，不想让她出现在这个办公室里，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
她知道了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他不想赌。
“我们在谈恋爱。”他说。
教导主任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李源媛站在旁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教导主任从桌面上拿起一张纸和一支笔，推到沈渡面前。
“把你们家长的电话写下来，我打电话。”
沈渡低头看着那张纸，没有拿笔。
“写。”
“主任，能不能不叫家长。”
“不叫家长？你俩在教室里搂搂抱抱，不叫家长？”教导主任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声音在墙壁之间弹了一下。
“写，两个人都写。”
李源媛伸手把笔拿起来，在纸上写了一串号码，沈渡看着那串号码，没有动。
教导主任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姐姐的电话……我记不住。”
“记不住？”教导主任看了他两秒，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一下，“班主任那里有，我直接问。”
沈渡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收紧了。
教导主任没有真的去翻号码。他把手机放下来，看着两个人站了一会。
“行了，”他说，“今天先不叫家长了。你们两个，去体育馆打扫卫生，拿扫把和垃圾铲，把场地扫干净。现在就去。”
他从桌子后面拿出来两把扫把一个垃圾铲，递给两个人，沈渡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金属杆，凉凉的。
李源媛也接过来，站在旁边等他。
教导主任推开门先走了出去，两个人跟在后面，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往体育馆的方向走。
走廊上已经没有人了，两边教室的门都关着，从窗户里能看见里面正在上课的学生。
他走在教导主任后面，李源媛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扫把杆偶尔碰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拍，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