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之前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后面跟着一个文件。
他点开看了一眼，是一张表格，标题写着“学生家庭信息登记表。”下面分了几栏，要填家庭成员的名字、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
底下有同学的家长回了一条：“收到。”后面跟着一排“收到”。他把表格转发给了林清雪，然后锁屏把手机放进抽屉里。
班主任坐在讲台前面，一边翻着教案一边说“这个表你们周末带回去给家里人填一下，下周一带回来。”
底下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班主任打开电脑，把那份表格又单独发了一遍，这次是私发。
沈渡不知道的是，她发给的不是他一个人，还有另外几个学生，备注栏里写着“特殊情况需单独收集”。
李源媛的微信弹出来的时候她正在低头翻课本，她点开看了一眼，是班主任发来的那份表格，跟群里的一样，但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字：“你问的那几个同学的家庭信息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下课之后她去了趟厕所，站在隔间里掏出手机，打开邮箱。
班主任发来了三份表格，一份是沈渡的，另外两份是周野和赵宇的。
她先点开了沈渡的那份，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着。家庭成员那一栏只填了一个人：林清雪，关系：姐姐，工作单位：xx实业有限公司，职务：总经理，联系电话：一串号码。父母那一栏是空白的。
李源媛把那串号码复制下来存在备忘录里，又看了一眼工作单位那一栏的公司名称，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推开隔间门走出来，在洗手台前面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回到教室之后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课本翻到老师正在讲的那一页，沈渡坐在旁边低头记笔记。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线条清晰，睫毛垂着，嘴角微微抿着，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课本上，手指搭在纸页边缘，指腹在纸面上缓慢地蹭了两下。
接下来的日子会过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早读、上课、午休、下午的课、晚自习。
老师的进度比之前快了一些，因为期中考试就在十月底，教室里的人慢慢把玩心收回来了一些，至少表面上收回来了。
课间的时候有人趴在桌上翻笔记，有人拿着卷子去办公室问老师，有人在走廊上背单词，后排那几个还在看手机，但屏幕亮度调得比之前低了，手机藏在校服外套下面。
也不知道怎么考进来的。
沈渡每天照常上课、写作业、放学回家。周四下午有一节体育课，他跑了两圈热身，然后跟赵宇打了一会篮球。
赵宇的体重在球场上比之前灵活了一些，他自己说是因为被教导主任盯上了，每周二和周四下午放学要留下来练力量，举哑铃、扔铅球，弄得他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他一边拍着篮球一边跟沈渡抱怨：“你说我招谁惹谁了，我就想当个安全员。”
沈渡接过他传过来的球投了一个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落进去了。
赵宇说：“你跳得真高。”
他说：“没有，就是胳膊长。”
周五的课表跟平时一样，但最后一节是自习。
班主任进来交代了几件事，提醒大家周末回家把那个表格填好，下周一带回来。
底下有人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拉链声此起彼伏地响着，他低头把课本收进书包里，拉链拉好，站起来准备走。
李源媛坐在旁边，手指搭在桌面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下周见。”她说。
他嗯了一声，背上书包从她身后挤出去。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他走出教室，目光跟着他的后背走到门口，然后被墙壁挡住了。
她低头把最后几本书收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走出教室。
她没有去公交站台，往反方向走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她妈发来的消息：“钱转过去了，收到没有。”
她回了一个“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校门口那条路往城中村的方向走了。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她走进去的时候身影消失在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