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表演结束之后,课程表恢复了原来的节奏。早读、上午四节、下午四节、晚自习两节,一直排到晚上九点。
但坐在教室里的人还沉浸在放假和活动的惯性里,晚自习的走廊上嗡嗡声持续地响着。
翻书,传纸条,课桌底下玩手机。
老师偶尔从窗外走过,教室里的声音短暂地低一下,脚步声远了又升回来。
李源媛是周三回来的,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铃刚响,他正低头翻着英语课本。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课本和笔袋,她的手背上有一道浅色的划痕,结了薄薄一层痂。
他低头继续翻课本,翻了两页之后她在旁边开口了。
“我前两天生病了,肚子不舒服。”
沈渡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正落在课本上,嘴唇抿着,他在心里想,她是不是又犯病了。
他把椅子往窗户那边挪了半寸,身体贴着墙壁。
“同桌,你听见了没有。”她偏过头来看着他。
他“啊”了一声,他今天晚上要坐公交车回家,姐姐早上跟他说过要加班。
他脑子里还想着这件事,她的话刚才有一半没听进去。
“什么,你,我,”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搭在桌面上的手,又看了一眼她的脸,“你刚刚说什么?”
“我昨天生病了,肚子不舒服。”她的手指在课本边缘蹭了一下,“我只是想跟你说一下,我憋在心里好难受。我的家里人不在我身边,我一个人住。”
他没有接她的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抽屉里的书包,然后看着她说:“你把你那个小白瓶给我”。
她愣了一下:“你说我那个药吗?你也要吃嘛,那个有点甜。”
他摇头,手在空中摆了两下:“你今天吃药了吗”。
“你关心我吗。”
他点了点头,“对对对,我关心……”
她打断了他,“吃了。”
他嗯了一声,转回去翻开课本。
她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会,然后也翻开自己的课本,没有再说话了。
一整天她没有再找他搭话,课间的时候她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闭着眼。
他课间去赵宇那边待了十来分钟,回来的时候她还趴在桌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坐回座位上翻开了下一节课的课本。
放学的时候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朝公交站台的方向走了,她没有跟上来。
她站在校门口旁边的梧桐树下面,看着他穿过马路,走上站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她站在树下面看着那辆公交车启动,汇入车流,越来越小,直到在下一个路口拐弯消失。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班主任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老师,能不能发一个家长报表,让班里的学生都填一下自己家里人的信息,工作地点和联系方式,就说为了方便后面交流。”
班主任的回复来得很快:“好,明天发。”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背着书包往反方向走了。
他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小黄从院子里跑进来蹭他的脚踝。他换了鞋把它抱起来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了一会。
锅里没有热着的饭,冰箱里有剩的菜,他拿出来热了一下自己吃了。
碗洗好之后他上楼洗了澡,躺在床上看了一会手机。
快十一点的时候他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她的脚步声穿过门厅、上了楼梯。
林清雪推开次卧的门站在门口,外套还没脱,手里拿着包。
“姐你回来了”。
“嗯,今天事多”。
林清雪走进来在床沿上坐下来,手摸着他的手臂。
沈渡说:“这两天心里有点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她偏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她不知道他说的是她正在准备的事情,还是别的什么。
她低头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床尾,说:“应该是过完国庆又运动会和文艺表演,然后突然上课心里不适应吧。”
他点了点头说:“应该是。”她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去了。
他躺下来关了灯。
梦里他躺在一张床上,房间很暗,只有头顶一盏灯亮着,光打在他脸上,他动不了,手腕上有东西绑着。
一个女人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她的脸模糊不清,但她的手指很清晰,从黑暗里面伸出来,沿着他的胸口慢慢往下滑。
他认出了那个触感,跟他在另一个梦里感受到的一样。
她把他的眼睛蒙上了。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把第一次给我好不好,第一次,你的,我的,我会爱你一辈子。”
他感觉到她的手在他身上持续地移动着,然后意识断掉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闹钟还没响,窗帘缝里的光是灰白色的。
他侧躺着盯着窗户看了一会,他在想昨晚那个梦,梦里的触感还残留在他皮肤表面,淡淡的。
他坐起来,醒了醒脑袋。
林清雪推门进来,站在门口说:“起床了。”
他说:“我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她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什么梦。”
“也说不上,”他揉了揉太阳穴,“好像是春梦。”
她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拍,嘴角弯了一下。
“青春期正常。”她转身走了,“洗漱吃饭,待会上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