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的时候，她的手还搭在他手臂上，指缝嵌着他的指缝。
窗外天已经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她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垂着，呼吸还没醒，他没抽手，用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划开。
外卖页面里翻了翻鸡肉和胡萝卜，点了半只鸡和一袋胡萝卜，地址填了自家，付款。
“小渡。”她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像梦里漏出来的气音，又没了动静。
配送员来得比预想中快，他走到玄关开门的时候顺手挂上防盗链，隔着门缝接了袋子。
真空包装的鸡肉，胡萝卜上还带着泥。
他道了谢关上门，厨房里水龙头拧开，鸡块在水流下冲了几遍，泡进盆里解冻。
胡萝卜削皮，切滚刀块，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大，但有节奏。
他把手机架在灶台边，视频拉到炖煮那一段，跟着步骤往锅里放料。
香味从锅盖缝里渗出来的时候，他掀开盖子搅了一下，汤面浮着淡黄色的油花。
他把火调小，盖回盖子。解下围裙，走到卧室。
她侧躺着，被子滑到腰际。他弯腰凑近她，轻声叫：“姐，吃饭了。”
她没动静。
他又叫了一遍，她哼哼了两声，像含着一口水在喉咙里滚了半圈，又不动了。
他再弯低一些，额头几乎碰到她额头，嘴唇离她嘴唇不到一掌。她的眼睛还闭着，但她的双臂已经抬起来了。
两条手臂绕过他脖子，手掌扣在他后脑勺上，把他往下拉。
他来不及撑住自己，嘴唇撞上了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舌尖扫过他的下唇。
残余的酒味，和一种她不说话时不会有的气息，湿热地灌进他嘴里。
她的呼吸短促，像一只刚察觉到什么气息的动物本能地仰头，她的手扣得更紧了一些，吻持续了几秒。
然后她松开了，双手从他后颈滑落，垂回枕边，重新闭上眼，呼吸平下来了。
他直起身，嘴唇上还留着她嘴唇印下的湿润。
她躺回枕头上，嘴唇微张着，气息又变得绵长。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转身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客厅里安静，只有厨房方向传来锅盖被蒸汽顶动的轻响。
他靠着沙发背闭了一会眼，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直到厨房里的电子提示响了两声，他睁开眼站起来走进厨房，关火，掀开锅盖看了看汤色，又盖回去。
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她还在睡，换了姿势，侧躺面朝窗户，手搭在枕头上方。
他没叫她。
快中午的时候卧室里传来动静，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听见卫生间水龙头开了又关。
过了一会她走出来，头发披着，换了件干净的家居服，脸洗过了，但眼周还有些泛粉。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手搭在桌面上，没开口。
他站起来进了厨房，把炖鸡连锅端上桌，胡萝卜炒肉也热过了，饭盛了两碗。坐下来，把筷子递到她手边：“姐，吃饭。”
她接过来，夹了一块鸡肉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嚼了嚼。咽下去的时候她说：“炖烂了。”
她喝了一口汤：“比上次有进步。”
他说：“嗯。”
她吃了几口之后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下，又移开。她夹了一块鸡肉，说：“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鬼屋。新开的，市中心那个商场顶楼。”她脸上没什么不自然的表情，像在说一件跟“晚饭吃什么”同等平常的事。
他说：“好。”低头继续吃饭。
她又夹了一根胡萝卜：“下午出去买两件厚外套，晚上鬼屋里应该冷。”他点了点头，把两个人碗叠起来端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的时候，她坐在餐桌前偏头看着窗外，窗玻璃上映着他的侧影，水声哗哗的，隔着一道墙传进客厅，声音像被什么东西裹着，传到她耳朵里时已经变得又软又闷。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搭着，指尖沿着木纹方向慢慢划了一下，像在描一道看不见的线。
她想起今天早上半梦半醒之间那个吻——她还没完全清醒，本能已经替她做了动作，她闻到他靠近……比清醒时更早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把手收回去，放进了外套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