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半梦半醒间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走,两侧的门都关着。推开一扇,空的。
再推一扇,还是空的。
走到走廊尽头正要回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过身的时候眼前一黑,他睁开了眼。
灯亮了,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有人撞到门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歪歪斜斜,一步深一步浅地往床这边靠过来。
然后一个沉甸甸的力道落下来,整个人砸在他身上,酒气浸透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像一条浸了酒的毛巾贴在他皮肤上。
“姐……”
她的手指扣住了他的脖子,指甲贴着他喉结两侧的皮肤,拇指压在他下颌线上。
她张开嘴,舌尖从他颈侧皮肤上滑过去,留下一道潮湿温热的口水。
另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指节收紧,抓着他的睡衣布料。
他伸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轻轻拿下来,另一只手托着她肩膀把她推开了一些。
她的脸离开他脖子,歪着靠在枕头上,眼皮耷拉着,他坐起来的时候床垫动了一下,她随着他的动作往旁边歪了歪,头滑到枕头的边沿。
他弯腰走到床尾蹲下来,她的高跟鞋歪在床边,一只朝上一只朝下。
他伸手握住她的小腿解开鞋扣,鞋跟落在床单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剥袜子的动作不快,袜子边缘卷到脚踝的时候他多停了一下,然后才脱下来。
她的脚趾露出来,微微蜷着,脚掌前侧有一层薄汗,他握着她的脚趾停了一下,低下头,鼻尖凑近袜子内侧的布料,汗和皮革混在一起的气味钻进鼻腔,带一点微酸的涩。
他像是辨认什么似的又闻了一下,然后把袜子放床尾凳上,弯腰脱下另一只。
酒精味从她身上散出来,铺满了整张床,她侧躺着嘴唇微张,呼吸沉而闷。
他走进浴室接了一盆温水端出来,蹲在床边把她双脚抬进盆里,水没过脚踝,她的脚趾在水里微微动了一下又停了。
他双手浸在温水里,拇指按着她脚心慢慢推,从脚跟推到前掌,推过足弓的弧度。
水面在他手指周围轻轻晃动,水珠沿着她小腿往下淌滴回盆里。
他把她的脚从水里抬起来用毛巾裹住,从脚趾包到脚踝,隔着毛巾按了两下吸干水。
另一只脚也擦干了,他端盆去倒水。水声在浴室里响了一下又停了,他把盆放回架子上走回床边。
她还穿着外套和包臀裙,歪躺在被子外面,腰侧拉链半开,裙摆皱成一团堆在大腿上。
他站在床边看了看,手伸到外套扣子前又收了回来,弯腰把被子从她身下抽出来盖到她肩膀,把裙摆拉平了一些。
他躺回自己那一侧关了灯,黑暗重新铺满房间,他的呼吸正在慢慢沉下去。
她的手指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碰到他手腕,指尖沿着他小臂内侧慢慢往上爬,抓到上臂的位置时停住了,手指收紧,指甲轻轻掐进他皮肤里。
他闭着眼没有动。
她的手指在他上臂上捏了一下又松开,整个人翻过来趴到他身上,脸埋进他肩窝,额头抵着他锁骨。
她的呼吸正在变平稳,她呼出来的气落在她胸口上。
她趴在他身上蜷着,像一只回到自己领地的动物,在他胸口上找到了安稳的姿势。
肩膀正在慢慢松弛下来。他没有睁开眼,他翻了个身侧过去,让她更贴自己一些。
她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臂,在黑暗里找到了他的手掌,搭上去了,指缝像手套一样一根一根对齐了,把空隙填满。
窗外的风停了,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