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长孙皇后赶来了。一进书房,看到眼前这“三个纸人搞科研”的景象,尤其是看到地上那些被糟蹋的澄心堂纸,长孙皇后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李明达!”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额角跳动的青筋,“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小兕子看到阿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想到自己“隐身”了,又挺起小胸脯(粘在衣服上的纸片哗啦响):“阿娘,你看不见窝!窝隐身啦!”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那张沾着米糊、贴着几块不规则纸片、甚至有一块还挡住了半边眼睛的小脸,再看看她身后两个同样狼狈不堪、像从面缸里滚出来的小丫头,那口气差点没上来。
“隐身?” 长孙皇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她指着小兕子脸上摇摇欲坠的纸片,“你管这个叫隐身?李明达,你看看你,看看城阳,看看金山,你们三个,像什么样子!”
小兕子被阿娘严厉的语气吓到了,小声辩解:“就是画皮……贴上就能变成别的东西,别人就看不见了……”
“胡闹!” 长孙皇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胡闹也就罢了,还糟蹋东西!这澄心堂纸何等珍贵,她自己都舍不得多用,这丫头居然拿来贴脸玩!还有这脸上、身上,糊得都是什么!
“立刻给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弄下来!洗脸!洗手!换衣服!” 长孙皇后命令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宫女们连忙上前,这次不顾小兕子的“抗议”,小心但迅速地把她脸上、手上、衣服上的纸片揭下来。
纸片粘了米糊,有些已经干了,揭的时候有点疼,小兕子“嘶”了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看到阿娘铁青的脸色,又不敢哭出来。
城阳和金山也被宫女们抱着去清洗了,两个小丫头早就吓坏了,乖乖地任由摆布。
一番折腾,三个小丫头总算被收拾干净,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但脸上、手上被米糊糊过的地方,还有些红红的,看着就可怜。
长孙皇后看着排排站、低着头、像三只闯了祸被淋湿的小猫似的女儿,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气她们胡闹不知轻重,糟蹋东西,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心疼她们小脸上那委屈又害怕的表情,尤其是兕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看得人心软。
“知道错了吗?” 长孙皇后尽量让语气缓和一些。
“知道了……” 小兕子带着哭腔小声说,“窝不该用阿娘的好纸贴脸……不该带着姐姐们胡闹……”
“那些纸是小事。” 长孙皇后把女儿拉到身前,用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着她脸上残留的红痕,
“阿娘气的是你不爱惜自己。那米糊糊在脸上,干了会绷得难受,万一弄到眼睛里怎么办?万一纸片划伤了脸怎么办?还有,带着姐姐们一起,若是城阳和金山也伤了碰了,你怎么跟阿娘交代?”
小兕子低着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窝错了,阿娘……窝只是想玩画皮的游戏……窝想隐身,和阿娘捉迷藏……”
听着这带着哭腔的、孩子气的话,长孙皇后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她叹了口气,把女儿搂进怀里:“想玩可以,但要玩得安全。你想画画,阿娘给你纸笔。你想玩捉迷藏,宫里、城堡里那么多地方可以藏。怎么能往自己脸上贴东西?万一闷着了怎么办?”
“窝下次不敢了……” 小兕子趴在阿娘怀里,抽抽搭搭地说。
“还有你们,” 长孙皇后看向同样低着头的城阳和金山,“以后兕子要是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你们要告诉阿娘,或者告诉宫女,知道吗?不能跟着她一起胡闹。”
“知道了,母后。” 城阳和金山乖乖应道。
“那些纸……” 小兕子想起被自己撕坏的漂亮白纸,小声问。
“纸就算了,但以后不许再这样糟蹋东西。” 长孙皇后点点女儿的额头,“罚你们三个,今天不许去城堡玩,留在立政殿,把书房收拾干净。尤其是地上的碎纸和米糊,要一点一点捡起来。”
“是……” 三个小丫头蔫头耷脑地应了。
于是,下午,立政殿侧殿书房里,出现了三个小小的、忙碌的身影。小兕子带着城阳和金山,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捡着碎纸屑,用湿布擦着干掉的米糊渍。
小兕子捡得格外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偶尔看到一张大点的、还没被完全糟蹋的澄心堂纸碎片,还会小心地抚平,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她好像有点明白阿娘为什么生气了,这纸摸起来真的好滑、好舒服,被自己撕成这样,是有点可惜。
长孙皇后远远看着,对身边的贴身宫女无奈地笑道:“这孩子,聪明劲儿不用在正道上,尽琢磨些稀奇古怪的玩法。这次是贴纸,下次还不知道要往脸上糊什么。”
宫女也笑:“公主殿下天性活泼,主意多是好事。只是这胆子也太大了些,什么都敢试。”
“是啊,得看着点,别真伤着。”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蹲在地上认真捡纸屑的小小背影,眼中满是宠爱与无奈,“去把库房里那几刀次一等的宣纸找出来,给她送去。告诉她,想画画,想贴纸玩,就用那个,不许再动书桌上的好纸。”
“是。” 宫女笑着应下。
当小兕子听说阿娘非但没有没收她画画的权利,还给了她好多纸让她随便画(虽然是次一等的宣纸,但对她来说没区别)时,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扑到长孙皇后怀里蹭:“阿娘最好啦!窝以后再也不糟蹋阿娘的好纸了!窝用阿娘给的纸画画!画好多好多画给阿娘看!”
长孙皇后搂着女儿,亲了亲她还有些发红的小脸蛋,心里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罢了,孩子嘛,活泼好动,好奇心强,闯点祸也正常。只要知道错,能改,安全无虞,就由着她去吧。
至于“画皮隐身”的游戏,在小兕子这里当然没有结束。只不过,从那天起,她“研究”的方向变了——从“往自己身上贴”变成了“在纸上画画,然后举在面前假装隐身”,或者,更高级一点,让万万用城堡里的设备,做一些简单的、可佩戴的动物面具……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总之,立政殿的“画皮”奇案,以三个“小纸人”被抓获、书房被“洗劫”、小公主们被罚打扫卫生、并收获一堆“专用画纸”而告终。
而“能隐身”的梦想,则以一种更安全、更富想象力的方式,在小兕子天马行空的游戏世界里,继续上演。
只是,很长一段时间里,立政殿的宫女们看到澄心堂纸,都会忍不住想起那天三个脸上贴着纸片、在书房里蠕动,还坚称自己“隐身”了的小公主,然后憋笑憋得十分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