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药膳热气未散尽。
烧焦的机油味直冲鼻腔,呛得人嗓子发干。
中控台上那台屏幕碎裂的终端,本该连着报废的电路板变成一堆废铁。现在,它却向外渗着刺眼的惨白光晕。
滋啦——
刺耳的电流音刮擦着耳膜。
一个穿着黑色军装的半身虚影,在挡风玻璃的雨水反光里渐渐凝实。秦远志?
韩飞坐在驾驶座上,喉结上下滚动。
他没吭声,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终端后头的供电线束,用力扯断。
红蓝相间的铜线应声崩开,火花溅在仪表盘上。
虚影没消失。
那张惨白冷峻的脸缓缓转动。透着红光的眼眸越过前排,死死盯向后车厢。
“别白白费劲了。”秦远志声音微弱失真,语气居高临下,“那个叫铁柱的防线碎了,胳膊的也快废了。你们这车队,还能开跑远?”
陈新阳靠在副驾驶椅背上,长刀压在腿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根皱巴巴的香烟,咬在嘴里。没点火。
“你那三道关卡加起来几百号人。”陈新阳咬着烟蒂,声音含糊,却透出割人的冷意,“连我们这十多个人都留不住。现在隔着屏幕靠大嘴炮?”
秦远志没接话。
他的视线始终越过前排,死死锁在后车厢。那里是林羽的位置。
终端底座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一滴黏稠的黑色水珠从屏幕裂缝里渗出,顺着塑料外壳往下爬。
林羽靠着车门。左臂刚被压制的暗紫纹路再次于皮下疯狂翻滚。刺痛顺着骨缝往上钻。
“你拆了我的关卡,我是无所谓的。”秦远志的声音带上了狂热的贪婪,“但你得赔我一颗诡异核心。”
林羽抬起眼皮。左手死死按着膝盖上的裤缝,布料被攥得发皱。
“把林羽交出来。”秦远志贪婪地端详着林羽,“他体内的压制还能撑多久。我可以给你们活路,那些半死不活的伤员都能走出峡谷。”
“我要的,只是他的意识。那会是一颗持续供能的活体核心。”
车厢里没人接茬。
只能听见小刘压抑的喘息,和铁柱脱落的石皮碎屑掉在铁板上的细微碰撞声。
大福手里提着生锈的铁勺,勺沿磕在车厢板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他正要张嘴骂娘,林羽的手指却突然松开了。
极细的黑线顺着车厢底板缝隙,贴地滑向前方。
系统提示音在林羽脑海里弹开。没有声音,只有冰冷的文字界面。
【警告:侦测到外来精神附着体。】
【来源判定:高阶觉醒者精神触须。沿通讯电波双向维持。】
陈新阳眼角余光扫过终端。瞳孔深处泛起幽蓝。
规则视界里,一条暗红色的丝线正穿透终端屏幕,一头连着秦远志的虚影,另一头扎进虚无的黑暗。
他在顺着信号找坐标。
“陈队。”林羽出声了。嗓音因剧痛显得沙哑,但语速极稳,“别碰屏幕。”
三道漆黑的影丝从缝隙里钻出,直接封死终端四周的空间。
“林羽,你还不死心?”秦远志看着周围升起的黑线,嘴角扯开嘲弄的冷笑。
投影伸出一只手,指尖隔空点向林羽。
林羽感觉左臂肌肉猛地抽搐。属于母体碎片的暴虐气息,在秦远志精神力的牵引下开始往外溢。
“你想要我的核心。”林羽站直身子。
车身颠簸让他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站稳。
他没有继续压制左臂的异变,任由那股暗紫色顺着血管往上爬。
狂暴药膳的余效还在体内横冲直撞。滚烫的热意和母体碎片的冰冷剧毒,在心脏处轰然对撞。
这股力量,需要一个宣泄口。
“那就自己来拿!”林羽右手在身侧张开。
下一秒,他身后的影子猛地暴涨,瞬间吞没车厢后半截。
【影心,锁定。】
林羽的意识顺着那条暗红色的精神触须,猛地逆流而上。
秦远志冷傲的神情突然顿住。
投影画面爆出剧烈的雪花点。
“你干什么?!”秦远志语调拔高,透出错愕。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探出去的精神力不仅没能切断,反而被一股残暴的吞噬之力死死咬住。
陈新阳吐掉嘴里的烟蒂,刀背在腿上敲了两下。
“咬死他。”
林羽左手猛地拍在副驾驶椅背上。指甲嵌进人造皮革。
【被动技能:规则撕咬,触发。】
顺着无形的精神通道,五阶破坏力混合着母体剧毒,化作看不见的尖刺,直接顺着网线扎了回去。
投影剧烈闪烁。
“你这个疯子!”秦远志的虚影发出变调的嘶吼,试图强行切断精神连接。
林羽抬起右手,一把按在终端碎裂的屏幕上。
黑色影丝瞬间刺入玻璃缝隙,将快要崩断的精神触须死死钉在原地。
“要我的核心。”林羽眼底漫上纯粹的漆黑,声音透出死寂的寒意,“你先把手收回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肉眼不可见的黑芒顺着终端直贯投影眉心。
“呃——!”
远端传来极沉闷的惨叫。
紧接着是重物砸翻桌椅的巨大动静,以及玻璃器皿碎裂的脆响。秦远志本体的精神脑干,遭到了重创。
咔嚓。
面前的终端发出一声哀鸣,所有光芒瞬间熄灭。机壳内部冒出刺鼻的黑烟,彻底死寂。
林羽脱力般向后倒去。
铁柱用仅剩的左臂稳稳托住他的后背。
“他遭了反噬,短时间内不可能再锁定我们的坐标。”林羽大口喘气,左臂暗紫纹路因力量倾泻黯淡了几分。
车厢里的气氛还没来得及松懈。
前排的苏晴突然转头,手里死死攥着旧地图。
“陈队。”苏晴声音发紧,“油表报警了。剩下的油不够绕路去废弃矿区,只能走前面那条峡谷。”
韩飞推了一把方向盘。
皮卡在泥泞的路上打滑,车头灯扫向前方。
前方本该空旷的平原,不知何时升起了一片浓郁的白雾。雾气浓重,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韩飞眯起眼睛,盯着车灯打在雾气边缘的光晕。
翻滚的白雾里,立着一块巨大的岩壁。
岩壁上,隐隐约约贴着一张惨白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