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雾气黏腻厚重,死死糊住挡风玻璃。
韩飞将雨刮器推到最大档。
橡胶刮片摩擦玻璃,拉出刺耳的“吱扭”声。
“这雾不对劲,太湿了。”韩飞双手死死抠着方向盘,上半身几乎贴上玻璃。
皮卡刚才还在泥泞碎石里剧烈颠簸,此刻车身却稳得出奇。
韩飞眯起眼。
前方隐约铺开一条宽阔笔直的柏油路。道路右前方几十米外,亮着一排昏黄的灯泡。
一间彩钢瓦搭成的补给棚扎在路边。
“陈队,前面有补给站!”韩飞声音透出沙哑的亢奋,右脚下意识把油门往下压了半寸,“路也变好走了。”
后座,苏晴的指甲快要把那张旧地图抠穿。她的视线在窗外白雾和等高线间快速来回。
“不对!”苏晴猛地揪住陈新阳的椅背,声音劈了岔,“地图标得清楚,进峡谷前五公里全是连续急弯。左侧断崖,右侧绝壁。不可能有平路,更不可能有补给站!”
韩飞愣住,脚尖在刹车和油门间悬停。
“但我真看见了,灯还在闪。”他盯着前方,“棚子底下有人晃悠,在招手。”
林羽靠在车窗边,盯着后视镜里投进来的微弱光晕。
狂暴药膳的药效开始退潮。肌肉撕裂的酸痛感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铁柱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刚长出的暗金岩甲大面积剥落。一块巴掌大的石皮砸在地板上,碎成三瓣。
“嘶……”小刘在角落痛苦抽气。
刚缝合的断臂血管重新往外渗血。铁锈味在逼仄的车厢里迅速炸开。
“路太颠。”王小小用纱布死死捂住小刘的伤口,满头冷汗,“药效在退,伤员撑不住。得找个平稳的地方重新处理。”
雾气里的补给棚似乎听到了动静。
“来这儿——”
呼喊声从白雾深处飘来。带着熟悉的口音,是之前在核心区走散的后勤队员。
韩飞喉结滚动:“听见没?是活人!”
“停车!”林羽突然出声。
语调极冷,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韩飞一脚将刹车踩死。皮卡在烂泥里拖出长长的轮胎印,强行定住。
林羽抬起右手,直指前挡风玻璃。
“那个棚子底下的人影。”林羽声音死寂,“车灯打过去,他们脚下没有影子。”
韩飞后背瞬间炸开一层白毛汗。
“全部闭眼。”陈新阳开了口。
他从副驾驶座直起身,左手将漆黑长刀拄在脚垫上。右手摸出黄铜机械罗盘,稳稳压住膝盖。
“老陈?”对讲机里传来后车大福发紧的声音。
“别按眼睛看见的路开。”陈新阳声音极低,却生生压住了车厢里所有的慌乱,“接下来的每一寸方向,只听口令。大福,对讲机常开。我不说转弯,死也往前撞。”
他闭上眼。
再次睁开时,瞳孔深处燃起幽蓝色的光晕。
【主动技能:规则视界,全开。】
视界之中,笔直的柏油路轰然碎裂。
前方分明是一条极其险峻的狭窄山道,正以极度扭曲的姿态向左侧断崖收拢。
铺在眼前的“平整公路”,全是一层散发荧光的惨白粉末。
粉末悬浮在半空,贴附右侧岩壁,彻底扭曲了正常视网膜接收到的信号。那是人面蛾的翅粉,蕴含致幻剧毒。
“向左打死,走内线。”陈新阳吐出第一个指令。
韩飞死咬后槽牙,闭紧双眼,方向盘猛地朝左打到底。
车身剧烈倾斜。左侧轮胎直接压着悬崖边缘强行碾过。
碎石子坠入深渊,连一声回响都没砸出来。
“林羽,清理右边路障。”陈新阳报出坐标,“三点钟方向,高度两米。”
林羽左手在车窗边缘猛地一拍。
两道漆黑影刃无声掠出,精准切入右侧白雾。
绷——!
沉闷的断裂声激荡开来。一根废弃的工业钢缆砸落地面。
刚才要是顺着假路往前开,这根横拉的钢缆能直接削飞整个车顶。
“后车速度没跟上,偏了十五度!”苏晴盯着后视镜急喊。
面包车载着十四个老弱病残,转向系统本就有暗病。
林羽手腕翻转。
粗壮的影索从车尾暴射而出,死死绞住后车防撞梁。
借着皮卡前冲的惯性,林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狠狠一拽。
吱——
面包车尾在泥水里摩擦出刺耳的尖啸,被强行扯回安全轨迹。
“回正。右转三十度。全油门。”陈新阳死盯罗盘,语速骤然加快。
油门轰到底。
皮卡嘶吼着撞破浓重雾气。右侧车灯直接扫过那个所谓的“补给棚”。
光影交错间。
韩飞没忍住,睁开了一只眼。
强光扫过。那一排昏黄的“灯泡”,赫然是篮球大小、半透明的椭圆虫卵。
虫卵密密麻麻挤满岩壁裂缝,内里全在扭动。
而刚才那些招手的人影,是一具具被惨白丝线倒吊的干尸。
阴风倒灌,尸体齐刷刷地晃荡。
韩飞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一口酸水强咽了下去。
车队在断崖边缘强行碾过死线,冲回险峻山道。
前方雾气稍退。
但车灯的扫射和引擎的嘶吼,彻底绞碎了峡谷里的平衡。
岩壁上的白色粉末开始大面积扑簌簌剥落。
林羽抬眼。
视线尽头,两侧高达百米的峡谷绝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惨白的人脸。
那不是刻在石头上的雕像。
是一只只贴着岩壁栖息的巨型飞蛾。背部花纹勾勒出极度扭曲、痛苦的人脸轮廓。
最高处的那张“人脸”,缓缓张开了嘴。
没有任何声音。
一股刺透耳膜的超高频震荡瞬间扫爆全车。
下一秒。
整片山壁大面积脱落。无数惨白的人脸,全部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