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想单独同六殿下说几句话。”此时郑舒意的脸上仍有泪痕,裙摆染着脏污,发髻也有少许松散,唯一双眼睛无比坚定。
众人退出后,郑舒意上前一步道:“南宫砚,废话少说,第一,你我之间,只能有夫妻之名,不可有夫妻之实,第二,楚家谋反案定有冤情,我嫁给你是为了能有个进宫的身份探查此事,为凌霄报仇,你不准拦我,第三,帮我寻来凌霄的骸骨。你同意我便嫁。”
“同意。”
面对南宫砚脱口而出的回答,郑舒意微微一愣,接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五日后,南烟国最受宠的六皇子突然身染重病高热不止,陛下下旨为其冲喜,女相郑书颖提出郑家二小姐和六殿下自幼便有情分,不管结果如何,即使无名无分也愿意将郑二小姐送进宫中,陛下念其大义,封郑二小姐为六皇妃,三日后举办成婚礼。
百担聘礼浩浩荡荡的被人抬进郑家,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数不胜数,点翠凤冠明珠绣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郑舒意始终面无表情,直到南宫砚的近侍淮生送来了一个小木盒。
淮生压低了声音道:“皇妃娘娘,殿下说了,楚家犯的是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的大罪,尸骨都是要拉到乱葬岗的,况且,楚将军他生前身受重伤,尸骸没剩下几块,只好给您送来了两块碎骨。”
郑舒意接过木盒,递给了淮生一块碎银。
她何尝不知道,此等罪行,尸骨是会被众多官吏看着拉到乱葬岗的,南宫砚即使是皇子也不可能将尸身偷梁换柱,幸好寻来了两块碎骨,也可聊慰此生。
她的少年永远地留在了十八岁,死得不明不白,骁勇善战的他为何生前受了重伤?百年护国的楚家又为何通敌谋反?流放之路上下死手的人又是谁?
郑舒意收起眼泪,默默告诉自己,还有很多谜题尚未解开,楚家大仇未报,绝不能再流一滴泪。
大婚当日,八抬大轿沿着长街缓缓前行,唢呐震天,红绸十里。
郑舒意不知道的是,与喜轿交错的推车上,草席之下是她最心爱的人。
他们之间,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喜轿逐渐被抬到南宫砚的住所重华宫,推车吱吱嘎嘎地推向了相反的方向。
南宫砚尚在病中,成婚礼一切从简,在喜服的映衬下,榻上之人的面色显得更加苍白。
“舒意。”南宫砚抱着锦被,唇边是一抹淡淡的笑:“你放心,从今日开始,我便睡那贵妃榻,绝不让你为难。”
“你睡床榻。”郑舒意直接上手在南宫砚肩头推了一把,南宫砚一时没有防备,重重地坐在了榻上,又引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
“病成这样,怎好再让你睡贵妃榻,快上去吧。”
见郑舒意一直绷着脸,南宫砚默默地躺好,盖上了锦被。
不多时,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飘出,郑舒意起身拽了拽南宫砚的手臂,又揪了揪耳朵,确定南宫砚被迷晕后迅速地换了一身夜行衣,足尖一点便越过了高高的宫墙。
要想知道楚家发生了什么,必得找到此案的卷宗,郑舒意的目标是刑部堂。
不会有人想到新婚夜时新娘子会离宫,更不会有人想到,本该沉睡的南宫砚旋即起身,跟上了郑舒意。
一掌打晕了刑部主事沈冰,郑舒意在刑部堂中飞快地四处翻找,从桌案到柜子,各卷宗分门别类地摆放,唯独没有楚家谋反案。
细密的汗珠不知何时爬满了鼻尖,郑舒意越是焦急越找不到。
一路找到窗边的柜子,在打开柜门的一瞬间,一个黑衣人手持尖刀直接刺了过来。
房中有他人!
郑舒意本能地一个后仰,一把拽住黑衣人的小臂,随即掏出了匕首,寒光闪过,出手利落精准。
自记事开始,郑舒意便常去楚家军营,不仅习得了楚家剑法,骑马射箭样样不输男儿,在见到黑衣人的这一刻,她脑海中毫无惧意,甚至想将人生擒。
黑衣人身手矫健,却也架不住郑舒意招招凌厉,竟渐渐落了下风。
郑舒意看准时机一个飞踹,直接将黑衣人踹翻在地,紧接着将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猛地抬手洒出一把白粉,在郑舒意退后的瞬间拿起尖刀飞身而起,锋利的刀直接刺入了沈冰的胸膛:“管我是什么人,你刺杀朝廷命官,罪大恶极。”
郑舒意笑了。
她举起匕首,冲着匕首轻轻吹了一口气,一个箭步上前,三两下便解决了黑衣人。
“刺杀朝廷命官的人,是你,刑部主事拼死反抗,将你杀了,怪不得我。”
说完,郑舒意将匕首塞到了沈冰手中。
探身在黑衣人身上搜了一遍,除了一个腰牌再无他物。
这腰牌,往后必定有用,须得带回去藏起来,想到后庭那颗枇杷树,郑舒意顿时有了主意。
一无所获还摊上了命案,此地不宜久留,郑舒意最后回看了一眼两具尸身的位置,单手一撑自窗口翻了出去。
暗影中,南宫砚放下了弩箭,一个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郑舒意返回重华宫后,蹑手蹑脚地掀开了纱帘,榻上的人不知何时翻了个身,锦被一半在身上,一半在地上。
郑舒意将锦被捡起盖好,又将被角轻轻掖在了南宫砚身下。
次日,南宫砚是被吵醒的。
“淮生!外面做什么呢?谁敢在重华宫喧闹!”南宫砚摁着胀痛的太阳穴,满脸不悦。
“殿下,是李嬷嬷非说后庭的枇杷树下有不洁之物,要将这树连根拔起,下人们将敏妃娘娘也请来了,皇妃娘娘正在解释呢。”
这棵枇杷树是从郑家的后院移栽过来的,移栽当日,郑舒意亲手将楚凌霄的一块碎骨放了进去,一共就这么两块碎骨,倘若真的被取出来毁了,势必会要了郑舒意半条命。
顾不得突突直跳的心脏,南宫砚起身一路小跑:“母妃!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