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谋反了。
知道这个消息时,郑舒意手中的红缨枪当啷一声坠落在地,连砸到了脚趾都未曾发觉。
须臾的慌乱闪过心头,她立即飞身上马奔向皇宫。
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宫门口,车夫在看到郑舒意后掀开了帘子垂手立于一旁。
马车中只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官袍加身,泰然自若。
“舒意。”
郑舒意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晃了晃才跨上马车:“长姐,他们说楚家谋反了。”
郑书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比任何语言都来得令人心魂欲碎。
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袭来,郑舒意身子一软,坐倒在了郑书颖腿畔:“楚家世代忠良,一门三将,怎会谋反?我不信,我不信!”
郑书颖一身紫衣不染纤尘,双手交握,眼波轻抬:“人证物证皆在,况且,楚伯父已认罪。”
“楚伯父......认罪?”
郑舒意盼着是自己听错了。
“舒意,我毕竟是当朝丞相,不会妄言。”
郑家与楚家乃是世交,楚家抗敌御辱,保家卫国,郑家世代为相,辅佐君王,即使郑书颖不说这句话,郑舒意也知道她不会在这种事上信口开河。
指尖上的冰凉逐渐蔓延全身,郑舒意摇着头道:“这十几日,凌霄派小厮说病了,不能来看我,长姐你说宫里有要事要处理,不能归家,原来是处理这事儿,我的凌霄呢?楚凌霄呢?”
“大狱,三日后流放。”
“不!”郑舒意起身的瞬间又重重倒下:“长姐,你对我用迷香了!”
郑书颖轻叹了一声:“我知道你和楚凌霄之间情深义重,但是楚家罪名已定,谁同楚家有关联,都会视为同罪,长姐怕你犯错,不得已而为之,对不住了,长姐也是为了保护郑家。”
郑舒意缓缓倒在了郑书颖脚边,眼角的泪水碎在了地上。
再醒来时,等待郑舒意的毫无意外是五花大绑和严加看守。
“长姐,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去见凌霄!”
“父亲!父亲!求您放我出去!好歹让我见他一面,求您了!”
“我的凌霄......”
日升日落,三天转瞬即逝,屋门被人骤然打开,刺眼的阳光中是一道紫色的裙摆。
郑书颖一声不吭地给郑舒意松绑,绳索解开,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记忆中,这位长姐很少落泪。
郑舒意瞬间警醒地抬头:“长姐,是不是凌霄出事了?”
郑书颖红着眼眶:“舒意,你得有个准备。”
喉咙不知被什么东西哽住,郑舒意颤声道:“怎,怎么了?”
郑书颖稳稳扶住郑舒意的手臂才道:“楚家在流放的路上被奸人所害。”
“凌霄呢?”
“无一生还。”
郑舒意就那样似木雕般坐着,纹丝未动,片刻后如同被抽了魂魄般向后仰倒。
“舒意!舒意!”
此时此刻的郑府花厅。
“六殿下,老臣不是拒绝您,只是臣这次女自小便是当做男儿养的,当不得皇子妃啊。”郑之桥十分为难,手心起了一层薄汗。
南宫砚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抬起宽大的衣袖掩唇咳了几声:“郑大人,在下出此下策,不是为了自己,您也知道,我们三个,咳咳,自小一起长大,舒意和凌霄之间更是只差一纸婚约,如今楚家出事,郑家难免受牵连,若是凌霄还在,断不会看着郑家遭难,我也不会。”
郑之桥借着低头喝茶的间隙忖度了一会儿才道:“正是因为舒意对楚凌霄有情,老臣更不敢随意应了您,舒意早早说过要嫁到楚家,您这时候求娶,怕是强人所难。”
“在下素闻郑大人对郑二小姐十分宠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身前坐着的人,乃是金尊玉贵的六皇子,据说这位皇子胎里不足,身娇体弱,一年里大半时间都要喝药,是陛下的心尖尖,自小要风得风要雨,至今还住在宫中不舍得另建皇子府,说出的话无一人敢违逆。
郑之桥额上的汗不知何时流到了鼻尖,握着茶杯的手也紧了几分。
南宫砚转头咳了一阵,连带着苍白的肤色也泛起了潮红:“朝中众人皆知,楚家与郑家交好,到底是一丘之貉,还是泾渭分明,难说,倘若舒意做我的皇子妃,郑家便不会被卷入此事。”
郑之桥急忙跪地道:“六殿下,您想救郑家的心思,老臣知晓了,只是,只是,这......”
“我自小体弱多病,患有心疾,御医说,我活不过弱冠之年,娶舒意只是权宜之计罢了,等我去了,或这事儿的风头过去了,我不会委屈她。况且,储君之位悬而未定,倘若郑家倒了,有人趁机作乱,危害的可是我国江山。”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若是郑之桥再不点头,未免显得太过不识抬举,但郑之桥了解自己的女儿,骤然遭遇此等变故,必定不会立即同意成婚。同时,他也明白南宫砚亲自来郑府商议此事是给了郑家好大面子,原本,他只需要派人送一道圣旨,郑舒意就得乖乖进宫。
思来想去,郑之桥还是道:“六殿下,楚家和郑家毕竟是世交,楚凌霄和舒意又是青梅竹马,即使舒意做了六皇妃,郑家也难逃诟病。”
南宫砚不禁皱了皱眉,心中暗道:这般优柔寡断啰哩吧唆的父亲是怎么生出郑舒意这样飒爽的女儿的?
“本宫和舒意,也可以是青梅竹马。”南宫砚向后靠了靠,抚了抚胸口,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郑大人想的,我已经想过了,楚家前脚出事郑家后脚嫁女,是会令人不齿,若是六皇子突然病重,陛下决定冲喜,此时郑家毅然让郑二小姐出嫁,这便不一样了,毕竟,我们之间也有幼时情谊,舒意这时候嫁给我是情理之中。”
见南宫砚已安排好一切,郑之桥只得行礼道:“六殿下,还请您稍坐,容老臣问一问舒意的意思。”
此时,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不必问了,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