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砚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一个滑跪跪在了敏妃身前:“母妃,万万不可!”
李嬷嬷拧着眉头,指着树说道:“敏妃娘娘,昨晚老奴亲眼看到六皇妃在树下藏了东西,说不定是什么巫蛊之术,请娘娘明察!”
敏妃拉着南宫砚的手臂道:“绥宁,先起来。”
“绥宁”这个称呼郑舒意并不陌生,众多皇子,唯有南宫砚的小字是御赐的,寓意长寿长安。
李嬷嬷喋喋不休地说,郑舒意眸色淡淡,并未开口解释。
敏妃轻咳了一声,转向郑舒意道:“六皇妃,刚刚李嬷嬷说的可是真的?”
“敢问娘娘,倘若臣妾想行巫蛊之术,为何会答应成亲?毕竟我郑家不止一个女儿,谋害夫君,谋害当朝皇子的罪过,臣妾担不起,郑家亦担不起。”郑舒意这话说的不急不缓。
“娘娘!”李嬷嬷一路跪行,行了大礼道:“老奴跟了您二十年,断不会胡言乱语,不然好端端的,为何非要移栽一棵树过来。”
“母妃。”南宫砚再次跪地,眼眶也带上了红晕:“这李嬷嬷分明就是胡言乱语,舒意瞧着儿臣近日咳得厉害,特意从郑家将这树移栽过来,给儿臣熬枇杷水止咳,舒意对儿臣,那是一片真心呐,您若真拔了这棵树,那便是将儿臣的心也跟着拔出来了。”
从小到大,这情景郑舒意不知见了多少次,做戏哭闹是南宫砚的制胜法宝。
她立即跪在了南宫砚身边:“娘娘,臣妾之心,如昭昭日月。”
“母妃。”南宫砚抚着心口:“这人,这个人,气得儿臣心口疼!咳咳,咳咳咳!”
“好了好了。”郑舒意拿出帕子,假意抹了一下南宫砚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不过一棵树而已,娘娘要拔便拔吧,莫要气了,免得犯了旧疾。”
“没想到,我竟如此人微言轻,在宫中种一棵树都不行,我......”话没说完,南宫砚身子一歪,靠在了郑舒意的肩头。
“来人!快来人!还不快将殿下扶回去歇着!”
侍从们七手八脚的将南宫砚扶回寝殿,郑舒意正色道:“娘娘,阿砚已进屋了,臣妾现在就把话说清楚,臣妾未曾行过巫蛊之术,今日这树,必须拔,求娘娘还臣妾清白。”
见郑舒意的话铿锵有力,敏妃反倒有所犹疑。
“倘若树下有李嬷嬷所说的东西,臣妾甘愿入大牢,倘若没有,那便是这李嬷嬷污蔑皇妃,未曾将皇家放在眼里。”
敏妃的睫毛颤了颤,将手中的帕子绕了一圈。
南宫砚自幼身子不好,偏偏同活泼好动的楚凌霄投缘,稍微好一些便闹着要出宫,每次楚凌霄都会来接送,早已见过无数次,陛下甚至会让他参加皇家宴会。
而郑舒意毕竟是丞相之女,时常出入宫闱,又同楚家关系匪浅,也算是自小看着长大的,说她要害南宫砚,确实难以让人相信。
“绥宁是本宫的心头肉,他说不拔,便不拔。”
敏妃转身想走,郑舒意立即行礼道:“娘娘,臣妾还有一事要言明。”
见敏妃顿住了脚步,郑舒意继续道:“臣妾的陪嫁中少了两支金钗,一枚翠玉耳坠,臣妾怀疑这嬷嬷诬告是假,偷了东西想借机藏到树下是真。”
敏妃拧了拧眉头,玉手轻抬:“搜。”
不多时,两支金钗果真在李嬷嬷的房间中被搜了出来,一刻钟后,翠玉耳坠也被找到。
李嬷嬷大惊失色,连声哭诉,奈何赃物在前,百口莫辩。
郑舒意将手背到身后,对着侍女桑榆打了个手势。
原来,在李嬷嬷发难时,桑榆已将所谓的赃物藏到了李嬷嬷的房中。
敏妃抚了抚发髻:“六皇妃想如何处置?”
“盗窃,诬陷,依律行刑,五十大板。”
“拉下去吧。”
郑舒意立即行礼叩谢。
“将人拉远些,莫要吓着绥宁,都散了吧。”
自此之后,郑舒意每日都会亲自给这颗枇杷树浇水,众人皆知六皇妃忧心六殿下的咳疾,亲自养树熬汤,众人不知的是,郑舒意浇水时念的是另一人的名字。
一路将敏妃送至门口,郑舒意回到寝殿时,正巧听到南宫砚和淮生的对话。
“殿下,您装一装也就罢了,怎的还真摔,擦破了这么一大块。”
“我当时也是急了,那树下藏着一块凌霄的骸骨,倘若真被翻出来毁了,舒意怕是会发疯。”
“唉,也是,楚将军那么好的人,连个坟墓都未曾留下。”
“哎呦,你倒是轻一点!”
“是是是。”
鼻头一酸,眼泪已涌了上来,郑舒意长吸了几口气,才进门道:“淮生,将药给我,你下去吧。”
郑舒意蹲下身,用软布蘸着药膏轻轻涂在了南宫砚的伤处,涂一下吹两下,南宫砚就那样支着下巴看着她。
南宫砚生得又高又瘦,肤色白皙,甚至是一种病态的苍白,膝头的红肿在这种白的映衬下愈发明显。
“阿砚,往后,莫要做此事。”
南宫砚闻言直起了身子:“我只是不想让母妃拔树才演戏的,你在意凌霄,我心里也在意,总想着至少能祭拜一二。”
“不是。”郑舒意忍着酸意道:“我是说,往后莫要伤着自己,你自小便怕苦怕疼,刚刚摔那么一下双膝都破了,何苦。”
“我知晓了。”
郑舒意吸了一下鼻子,低声说了一句:“楚家谋反,我还以为你会恨他。”
南宫砚看着面前的玉人双肩抖动,终究是没有伸出手:“我信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答应你的第二个条件,也是因着我自己心里也过不去,只可惜我没什么能耐,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你将郑家从水深火热之中救了出来,已经很有能耐了,凌霄的事,我自己想办法。”郑舒意侧头擦了一下不听话的泪珠:“不说这个了,能走吗?去榻上歇着吧。”
南宫砚抓着扶手撑了撑身子:“好疼,阿意,扶我一下。”
“不准叫我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