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压住心中悸动,轻轻抚摸裴宁玥身上的伤痕,
“怎么弄的?”
裴宁玥难为情,收拢衣襟,敷衍着,
“小时候顽皮从高处落下,被韧草,树枝刮伤留下的。”
谢璟不信。
刮痕不会这般密,更不会肩膀,后背,手臂都被刮到。
这是被藤条,被棍棒打得皮开肉绽后留下的痕迹。
他见过,他吻过,他曾夜夜抚摸过。
他曾答应过小二丫,再不让她挨打受骂。
谢璟心跳得飞快,注视着裴宁玥的侧颜目不转睛。
他追问着,“高处是何处?树上?你会爬树吗?”
裴宁玥不会爬树。
她记不清以前的事,更不想深究计较以前的事。
母亲这样告诉她,她信母亲。
“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了。”
谢璟嘴唇翕动,心中的悸动再压抑不住。
裴宁玥身上的伤并不是同一时期造成,大小不一,粗细不同。因为年久日远,受伤后未及时呵护的缘故,伤疤狰狞,老茧横生。
即便如今细心养护,却仍抚不平,抹不尽痕迹。
世人皆知,裴二小姐骄横跋扈,得裴家人宠爱,如何会带着这样的一身伤。
谢璟握住裴宁玥的右手摊开看,姚二丫曾被江乔月责罚,手上扎满竹刺。
谢璟曾为她一一挑出,每日帮她换药。
谢璟攥着柔嫩的小手,试图找寻它曾经受伤的印记。
可裴宁玥的掌纹纵横交错,细细麻麻,谢璟看了又看,看不出端倪。
忽地,谢璟发现了裴宁玥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横痕。
姚二丫曾说过,因着偷攒五文钱,打算供养了空和尚,被姚婆子发现,往死里打她。
她逃跑时,手腕磕到斧子上差点送了命。
模样相似,疤痕一样,还出现在裴家。
不是他的小二丫,还能有谁!
好一个裴宁泽!
好一个裴家!
谢璟紧紧握着裴宁玥的手,肩膀颤抖。
裴宁玥不知谢璟要做什么,
“你会看手相?你快给我看看,我是不是命带混蛋,此局怎么破?”
她瓮声瓮气,嘟起嘴,娇蛮可爱。
谢璟抬眸,心中千回百转,后悔不已,“昨日……是不是吓到你?”
他眼尾泛红,吻上裴宁玥额头,“还疼吗?”
柔软的嘴唇如羽毛般抚上裴宁玥的额头。
裴宁玥突然红了脸。
她手尖扣进手心,无地自容,她该恨谢璟,剁了他才是。
可不知为何,她居然盼着谢璟对她再温柔些。
疯了!疯了!她疯了!
愣神的功夫,谢璟打横抱起她,绕过屏风,将她放在了榻上。
修长的手指解开了她的裙带。
忆起昨夜光景,裴宁玥又羞又臊又恼,
“又想欺负我?我……我还疼着呢!”
“谁说欺负你只能在床上,我看看你的伤。”
谢璟按住她不安分的膝盖,动作麻利,三两下,裴宁玥只剩了内衫里裤。
裴宁玥来此便知晓,早晚躲不过去这遭,但本能驱使她手忙脚乱,双手来回挡来遮去。
谢璟反手勒住她腕子,又怕再次吓坏她,不由压低声音,
“你再不听话,我捆你了?”
他嘴角上翘,“那你可摸不到我了。你乖些,上完药,我让你摸。”
“谁摸你了!”
裴宁玥矢口否认,脸上火烧火燎。
昨夜,她也不知怎么了,贴在谢璟身上,越睁不开眼,越想抓紧,“二爷,二爷……”唤了不听,心中委屈又恐慌。
她好似浮在水面上,脑海里除了二爷,便是……
嗡的一声,裴宁玥指尖抵住太阳穴,蹙眉忍耐。
“怎么了?”
谢璟声音急切,“碰疼你了?我轻些。”
他食指又沾了少许药膏。
裴宁玥这厢头疼刚刚好转,脑海中乍现“二爷救命”四个字。
她理不清头绪,突得一袭冰凉,抚上痛楚。
昨晚到清晨,反复研磨,红肿发烫,此时解了燥热,顿感舒坦不少,她不禁哼了一声。
谢璟挑眉淡笑,窘得她无地自容。
“你做什么!我自己来!”
“你自己够不到。”
谢璟声音轻柔,帕子轻擦指尖水迹后,又摸了少许。
裴宁玥红头涨脸,眼神追寻着谢璟的动作,羞愧难当,
“不用,不用你……”
她推搡着谢璟,拳头落在谢璟肩头不住拍打,见衣衫泛出血迹,才后知后觉,住了手。
传闻谢太傅睚眦必报,裴宁玥心里慌慌。
如今裴家势微,惹恼谢璟,她们全家都要遭殃。
因此,她再恨谢璟,也不能让家里知道她被谢璟欺负的事,她怕连累了家里。
“你肩膀出血了……”
“不碍事。”
谢璟专注给她上药,眼神清淡,落在她的裙摆,衣襟上,小腿上,目光坦然,全然不理会肩膀上的血晕越来越深。
裴宁玥想起谢璟为她挡箭时的决然果断,不知自己是否该恨他。
“我没事,没你伤得重。你先管好自己吧。”
突得小腹一紧,裴宁玥怒瞪杏眼,咬唇调整呼吸,可绷直的脚背暴露了她此时的紧张。
谢璟装作未察觉,
“我今早看了,有些破皮,但未出血,瞧,就是这边,多涂些才好。”
他说得一本正经。
食指薄茧刮在上面,激得裴宁玥险些蹦起来。
她想拒绝,但怕未语先哼,更是丑态百出,她抿唇憋住一口气,装作无感。
谢璟看在眼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不是他的小二丫!
他的小二丫最喜欢没事鼓着腮帮子,看东看西,瞎琢磨事。
半晌,裴宁玥猛地反应过来,这动如游龙的,涂了药需要这么久!
“好了吧!”
裴宁玥恼了,谢璟又占她便宜。
谢璟闭上眼,平复了些许,
“好了,一会儿再抹。”
他故意伸直手指,指尖潮湿,泛着水光。
裴宁玥恨不得遁地而逃,背过身整理裙摆,
“你读过圣贤书吗?知不知羞?有辱斯文!”
谢璟闻言微微蹙眉。
裴宁玥说话不仅有湖州口音,腔调还招人讨厌。
那是谢璟最烦的人,裴老大人说话的口气。
“裴家人都能说一口标准的官话,只有你,唯有你,说话带着湖州口音,为什么?”
裴宁玥嘟起嘴,腮帮子鼓得老高,她最讨厌别人嘲笑她的口音了!
湖州话怎么了!
湖州老百姓都说湖州话,哼!
“你在湖州长大,乡音难改吗?”
谢璟又将话圆回来,裴宁玥听了心里舒坦不少。
她好面子,得病后又不识字,说话也慢,她怕被人瞧不起。
“裴家祖籍湖州,老祖宗都说湖州话的。”
“哦?你是裴家祖宗?”
这话说到裴宁玥心坎里,她爹和她祖父常唤她小祖宗。
但她不好当着谢璟一个外人面说这些。
“我是学祖宗不忘本。”
她回过头见谢璟褪下上衫,正在包扎肩膀的伤口。
宽肩窄腰,背脊两侧肌肉线条流畅。
昨夜,裴宁玥抚摸过,光滑,坚实而强壮。
她不由红了脸,
“我帮你。”
她走到谢璟身前,见伤口正在渗血,看着发白,好似有些溃烂。
裴宁玥心里盘算着时间,按理说谢璟的伤口早该结痂才对。
“要不要找大夫看看?伤口不愈合,时间久了,伤及内里,会酿成大麻烦。”
“担心我?不是巴不得我死了?”
谢璟披上了外衫,他说得随意,眼神却一瞬不离裴宁玥左右,观察着裴宁玥的一颦一笑。
裴宁玥瞪大眼,天大的冤枉,她什么时候盼过谢璟死。
“刺客的事跟我没关系!”
谢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昨夜那样莽撞,她竟未曾盼着他死。
谢璟弯起嘴角,
“我信你。”
裴宁玥不明白,谢璟高兴个什么劲,
“管你信不信,反正跟我没关系。你把以前的大夫换掉,他是庸医。”
“好!”
谢璟一口答应,“长喜,把许大夫抓起来,再去请三个大夫来。”
隔壁有人回道:
“是!主子!”
裴宁玥着实吓得不轻,她一句话大夫就被抓了?
裴宁玥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
连个剑伤都治不好的大夫,审一审是不是有问题,是不是应该……
谢璟看她发呆的模样,轻声安慰,
“他昨夜不在,听不见。”
裴宁玥一头雾水,突地想明白,闹了个大红脸,
“登徒子!你的圣贤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谢璟开怀大笑。
同样的话,裴老大人说难听得要死,但他的小二丫说,宛若天籁。
“我只说实事,他昨夜站岗,不住隔壁,你在想什么?”
谢璟笑起来眉眼弯弯。
裴宁玥不由失了神,忽生亲近之感。
突地,谢璟抓住裴宁玥的小手,裴宁玥吓了一跳,一脸戒备。
谢璟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腰腹处,
“刚才答应你了,向上?还是向下?你刚才好乖。”
裴宁玥张大嘴以为自己听错了,脸红到脖颈,
“我……我……不……”
她还未支吾完。
谢璟拿开她的手正色道:“你要是拒绝,以后都不能……”
“我都要!”
裴宁玥目光坚定,另一只手抚上谢璟的皮肤,缓缓向上,再滑下来。
不知不觉,二人离得又近了些,气息交融在一处,呼吸慢慢变得急切。
谢璟遏制住内心的心潮澎湃,轻轻拍着裴宁玥的背脊,
“湖州有什么好吃的?是你从小就爱吃的?”
裴宁玥未想到谢璟会问这些,
“我记不得以前的事,我得病后,味觉不灵,吃东西都是一个味道。”
谢璟拳头蓦地攥紧,克制住自己的怒火,
“你怎么了?我找御医给你瞧瞧?”
“也没什么,只是偶尔头疼,想事就疼。”
裴宁玥手指摩挲在谢璟腰带边缘,心猿意马,想看又不敢,不看又怕错过机会。
谢璟又问了些有关她的事,她心不在焉,左耳听右耳冒。
“你探索够了吗?该我了。”
谢璟逮住她的双手,抱起她就往床边走。
门外侍从叩门,“主子,许大夫招了。”
裴宁玥这才想起杨瑞的事来。
可许大夫招了又是什么意思?
“去屏风后。”
谢璟放下她,去了外间。
裴宁玥躲在内室屏风后,听见侍从进来禀告,
“主子,许大夫招供,说杨瑞吩咐他,按这个方子抓药。属下问过张先生此药,与袖箭上涂抹的药物一样,皆不是毒药,但相生相克,二者一起用,便成了毒。看来,杨瑞知晓行刺您,伤不到您分毫。”
谢璟冷哼,
“他倒是聪敏,知道一箭双雕,刺客与庞如海有些交情,一查便知。此举既可陷害庞如海,又能将我置之死地,倒是个不赖的省事法子。”
侍从退了出去。
裴宁玥听得心惊肉跳,如此说来杨瑞不是完蛋了!
可母亲如何能受得了杨瑞身首异处的消息。
谢璟进了内室,从背后拦住她的腰肢,
“想为杨瑞求情吗?”
杨瑞要杀谢璟,谢璟又怎会放过杨瑞。
“我求有用吗?”
裴宁玥不知该如何告诉母亲这个消息。
更不知道谢璟要如何处置杨家人。
母亲虽是外嫁女,却是杨瑞的亲妹妹。是否会受牵连,这个不好说。
刺杀皇帝诛九族。
如今,皇帝见谢太傅要作揖。
夷三族,不是不可能。
谢璟牵着她的手,走到床边,
“你还未求,怎知我不会答应?你求求我,我兴许答应呢。”
裴宁玥心里哼了一声。
她还是清楚自己在谢璟心里,有几斤几两分量的。
“求求谢太傅饶杨瑞不死,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放了杨家所有人。”
裴宁玥说完扬了下眉,嘴角飘过一抹讽刺。
她等着看谢璟如何拒绝她,跟她讲大道理。
杨瑞监守自盗,杨瑞贩私盐,杨瑞谋害太傅……
“行,答应你。长喜,告诉张先生将杨瑞改为流放。放了杨家所有人。”
门外回话,“是,主子,属下这就派人追回昨日去扬州送信之人。”
裴宁玥眨眨眼,不可思议。
谢璟淡笑,“好在前一份不是斩立决。纵使追不上,也不打紧。只要杨瑞未听到秋后问斩吓死,一切都来得及。好了,该你陪我睡觉了。”
谢璟拨开床幔,揽着裴宁玥滚进了榻内。
裴宁玥被他按在怀中,垂眸羞怯。
谢璟饶杨瑞不死,还放了杨家人,都是因为自己?
这不单是朝廷大事,还是关乎谢璟生死的大事。
谢璟听得她?把杨瑞放了?
“你在琢磨什么?”
谢璟拍了拍她的后背。
裴宁玥头埋得更深,她明白,她此时该回报谢璟。
用自己的身体,报答谢太傅保得杨家周全。
她手摸进被子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