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有个宴客厅,直对着江面。
此时,歌舞升平,官员们杯光交错,醉意正浓。
茂州知府率官员恭迎谢太傅莅临,坐船带着礼物前来献礼。
他的官船与谢太傅坐的三楼船并排靠在一处。
裴宁玥透过三楼的窗户能看到对面平台上的舞姬抱着琵琶在跳舞。
两艘船离得那么近,她甚至能数清歌姬身上的飘带有几根。
她怕被对面看见,往后缩了缩,可身后身躯炙热而坚硬,她无处可躲。
身后的男子调笑,“没什么话想跟我解释吗?裴二小姐!”
裴宁玥恨不得撞晕自己,一觉晕过去一了百了。她到底是点子背,还是她就是个蠢货!
她为什么总自己往坑里跳!
为什么!
此时,她还未想明白,即便她不来,谢璟也会去二楼找她。
她太像了谢璟心里的那个人了。
谢璟甚至觉得裴宁玥只要稍作调整便可以变成姚二丫。
谢璟故意调侃,
“裴小姐对谢某很感兴趣?”
裴宁玥无地自容,她总自己送上门,难免惹人误会。
“太傅大人,是这样的,你在杨府住的春晖园……”
她坦诚地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当时您也不在房间。后来……你回来,我出不去,我看你喝多,我就……我就想惹恼你把我轰出去。”
许是见谢璟只是搂住她的腰,并未再有其他的举动。相比上次坦诚相见,谢璟这次“以礼相待”,裴宁玥稍稍放松了些警惕。
她以为,说清楚,介绍清楚就好了。
为了听起来更真挚些,
“感谢太傅大人救我,您的肩膀好些了吗?”
谢璟闷笑出声,“你一会儿自己看看不就得了。”
裴宁玥气得跳脚,生生忍住跺他一脚的冲动。
“你瞧。”
谢璟手指怼了怼她肚子!
裴宁玥拳头攥得咯咯响,抬起头,见对面平台上的舞姬坐在一个男人身上,接着其余几个男子离席朝着舞姬扑过去,尖叫声,娇笑声,此起彼伏。
裴宁玥不忍直视,猛地闭上眼,
“有辱斯文!现在的官都这样了,真是没眼看!”
谢璟闻言开怀大笑。
裴宁玥心道上梁不正下梁歪,骂得就是你个狗官。难怪祖父说现在的官都是完犊子货。
“跟你商量个事情,裴小姐,跟我回京都好吗?”
炙热而潮湿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裴宁玥一动不敢动,心跳到嗓子眼,
“太傅说笑吗?呵呵呵,那日您喝多了,我知道太傅平日里是个正人君子……啊?”
布帛扯开的清脆声,响在耳畔。
细吻落在耳后,蔓延到脖颈……
窗外的微风裹着潮湿,吹凉滚烫的肌肤。
修长的手指带着薄茧又让它们再次滚烫。
天旋地转,裴宁玥不知身处何方,她抬手抓住垂下的床幔,水声荡漾,四平八稳的船舱依旧稳如泰山,可她却颠簸起伏,摇摇欲坠。
房内未掌灯,窗外的灯光,迎在谢璟俊美的容颜上,裴宁玥一时恍惚,她想抱紧身前这个人,她真是疯了!
“放开我!”
扯落下来的幔帐,裹住她的身子,她推搡着身前的谢璟,
“你这是强抢民女!”
她抬起手臂猛击谢璟受伤的肩膀,却被谢璟单手勒住手腕。
脖颈间的绳扣被挑开,柔软的布料在谢璟手中拧成一股绳。
绕在她腕子间挣脱不开。
“你个狗官!还想欺男霸女不成?放开我!”
裴宁玥恼羞成怒,抬腿踹谢璟小腹,又伸长脖子咬谢璟爪子。
谢璟按住她的膝盖,任她咬,
“问你,你又不同意。不抢又如何能得到?”
他声音清冷,抽出腰带,俯身向下。
裴宁玥背脊发凉,她心里明白,她与歌姬舞姬,对于谢太傅而言,差别不大。
炙热与潮湿笼罩在身前,坚硬与滚烫近在咫尺。
“你也……也没说明白不是!让我回京都……这话有歧义……”
“你……你……咱们好好说,现在说……”
裴宁玥咬唇呢喃,“谈条件!咱们谈条件!条件!”
谢璟停下动作,抬起头,“什么条件?”
裴宁玥快速整理好思绪,
“名分,嫁妆,好处!”
“还有脸面!”
“我……我在房里……我……温柔服侍您,您要给我,我要求的这些好处!我在,在,外面我得体面!”
“你先放了我,好饭不怕晚。先给我解开!解开!”
她双手并在一处伸向谢璟面前。
月光映着她的脸,倔强中带着恼怒,一双杏眼透着恨意。
她在用缓兵之计。
谢璟清楚。
但谢璟喜欢她认真的模样,只是她未嘟着嘴,差了些意思。
不过,不急,慢慢调教。
会像的。
谢璟手指穿梭在她发间,“想跟我谈条件?叫我一声二爷听听……”
裴宁玥借机并拢双腿,深吸一口气,
“二爷。”
谢璟不满意,“太生硬。”
他手掌支着头,躺在裴宁玥身侧。
相比刚才,这个姿势还算安全,裴宁玥压低声音,夹着嗓子,
“二爷。”
“太腻!”
谢璟有些恼,手指轻捻,“再来。”
裴宁玥背脊酥麻,挺直了脚背,又羞又恼,“二爷,二爷!”
谢璟心尖微颤,不禁失了神。
四周寂静,江风徐徐而来,就在裴宁玥以为一切都要过去了的时候。
身上猛地一沉,疼痛蔓延全身,裴宁玥嗷的一声,还未喊出声,便被谢璟堵住了唇瓣。
她发了恨,卯足劲一口咬下去,唇齿间蔓延着血腥味。
谢璟任她咬,还解开束缚,松开了她的手腕。
她不停拍打着谢璟受伤的肩膀,指尖深深扎进伤口里,恨不得将谢璟撕烂。
可这些都是徒劳,裴宁玥好似大海中颠簸的一块支离破碎的木板。
她无法决定方向,更无法阻止风浪袭击。
她接受着一浪又一浪的冲击与拍打。
直到她发觉越挣扎,浪花愈大,她停止反抗,反倒柔和了。
随波逐流,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谢璟时不时抚摸她的背脊,亲吻着她的泪珠。
她每次睁开眼,谢璟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但她清楚,谢璟在看哎呀姑娘,并不是她。
委屈漫上心头,汗水与泪水交织,模糊了她的眼睛。
“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权利。”
天渐微凉,一切尘埃落定。
谢璟直起身。
他平稳气息,声音带着轻颤,站起身披上了外衫,走进了浴室。
裴宁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猛抹了一把泪,裹上残缺的衣服,下了床。
双腿刚着地,她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顾不得疼,她飞快地爬起,出了房间。
谢璟从屏风后走出,凌乱的床榻上一抹红痕,提醒着他昨夜的荒唐。
他本想慢慢驯服这只小兽,却半途忍不住想教训她。
她骨子里不服输,这点与小二丫更像了。
这是好事,但谢璟却高兴不起来。
假的就是假的,他想把裴宁玥当成小二丫,但纵使意乱情迷之时,他仍喊不出口那个名字。
她不是!
裴宁玥下楼跑回了房间,屋内空荡荡只有她自己。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跑上楼!
她想放声大哭,却不敢嚎出声,也不敢就此放任。
她褪下衣衫清理自己,又换上干净衣服后,躺在榻上,不知如何是好。
除了恨谢璟之外,她更恼自己。
恨自己不知羞耻,抱住谢璟,“二爷,二爷”叫个不停。
那时,谢璟第二次要她的时候,谢璟温柔许多,更有章法和节奏,她眼冒金星后就不是她了!
她紧紧抱住谢璟不撒手,头拱在谢璟怀里呢喃,“二爷,二爷……”
裴宁玥恼羞成怒,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她真是疯了!
她被子蒙头,泪流成河。
“吱呀”一声,门开了,是小橘子回来了!
裴宁玥不敢再哭,一动不敢动装睡。
那人却坐到床边,手拍在她被子上!
裴宁玥大惊,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是谢璟!
“你……你怎么进来了!你快离开!”
被人看见可不得了。
裴宁玥一脸戒备,吓得小脸苍白,双眸猩红,眼泪在眼窝里打转,眸子一转,泪珠成线。
谢璟蓦地心软,别过脸,
“下次,我未让你离开,你不得离开!”
裴宁玥瞪圆了眼,
“我卖给你了?”
她哭嚷着大喊,“你滚!滚出去!”
谢璟挑眉,“这是我的船,我滚?”
他眼角上挑,看着心情不错,“让你做我的通房。”
裴宁玥怒发冲冠,
“呸!找你的哎呀姑娘去吧!你滚出去!”
谢璟脸色蓦地阴沉,
“你不配提她!”
裴宁玥更是怒火中烧,腾得站起身,站在床上居高临下,
“哎呀哎呀哎呀!我就提!就提!你弄死我?”
“装什么深情厚谊,你念着她,你就该守身如玉,你就不该……不该欺负我!”
“你是人渣!你才不准提她!你才不配提她!你不配!你配不上她!”
谢璟直视着她,眼神阴冷,手背青筋爆出,胸膛上下起伏,这嘴唇发白的骇人模样,令裴宁玥心里胆怯。
裴宁玥梗着脖子,
“你缠着我,你晚上准梦不到她!”
谢璟忽地笑了,
“你说对了,我确实梦不到她,所以你,你就来代替她。亥时去楼上,洗好了等我。”
“我才不去!你别做梦了!”
谢璟冷笑,拂袖而去。
按计划,官船会在临近傍晚时在湖州渡口靠岸,但谢璟应茂州知府所求要去昆郡体察民情。
这么走,便是绕过了湖州。
裴二夫人知晓此事,心里埋怨兄长未把谢太傅行踪问清楚,便匆忙地将自己和女儿送上谢太傅的官船。
裴宁玥却不这么想。
杨瑞又不是妇孺,为官多年,难道不知谢太傅的行踪是保密的。
官船途径哪里,谁又说得准。
杨瑞有把柄在谢璟手里?
要是这么想,她给父亲和祖父的信多半也未曾送出去。
只是不知昨日的未送出?还是在杨府写的那些都未送出?
裴宁玥翻出裴二爷给她的回信,一共两封,寥寥几个字。
细看,笔迹像父亲写的,语气却有些生疏。
父亲接不到自己的信会着急,但迟迟未曾联络她,来找她,又是为何。
裴宁玥心里惴惴不安。
“玥儿!”
裴二夫人跑进船舱,带着哭腔道:“咱们去找谢太傅,咱们在前面的码头下船!”
裴宁玥心揪在一处,“发生了什么事?母亲,咱们要去哪儿?”
“回扬州!你舅舅他……”
杨瑞获罪下了狱。
杨府被抄家。
“巡哥儿刚满月,如今在大牢里,那种地方如何能待得。”
裴二夫人六神无主。
裴宁玥问汀兰,“咱们在船上,如何得知扬州事?”
汀兰指了指侍卫,“母亲听一个瘸腿侍卫说的。”
又是他!
谢璟的狗腿子!
“母亲,咱们先别着急下船,前方靠岸是昆郡,离扬州有三百多里,坐马车怕是要五六日才能到。”
“况且,咱们在谢太傅的船上,不如问问谢太傅怎么办?”
裴二夫人有了主心骨,“玥儿说得在理,只是谢太傅……他如何肯见咱们?”
裴宁玥心里冷笑。
“先问问他身边的人。汀兰,你拿些银子,问问瘸腿侍卫到底怎么回事?”
裴宁玥安抚住裴二夫人睡下,上了三楼。
推开门,谢璟正靠在躺椅里看书,“出去。”
他眼都未抬,神情更是疏离。
“亥时还未到。”
裴宁玥心里骂着谢璟祖宗十八代,径直走到谢璟身侧。
“你给杨瑞按了什么罪名?”
她握住谢璟手里的书用力,随手一撇,扔在了地上。
“谢璟!你以为我会为了杨瑞求你?你省省吧!”
谢璟念念不忘的通房定是温柔多情,柔顺如水的姑娘。
裴宁玥要反其道而行之,打碎谢璟的念想。
谢璟嘴角上翘。
“不疼了?”
他抓住裴宁玥的手,一把将人扯入怀中。
裴宁玥猝不及防坐在了谢璟腿上,疼得蹙眉,不安地来回挪了挪。
谢璟心中一荡,喉结滚动,
“想救杨瑞一家吗?如果我不派人保护他,他必死。”
杨瑞死了,母亲一定会伤心。
母亲身体弱,经不住的。
而自己……
裴宁玥垂下头,明知故问,
“你想怎样?”
谢璟盯着她的侧脸,手臂不自觉又紧了紧。
他原以为她只在模糊的光影中,像她,却不曾想,青天白日,她也这般像。
“不准发脾气,说话慢一些,柔和些。”
裴宁玥改掉了身上的这些毛病,便更像了……
谢璟情不自禁吻上她的耳坠,衣襟渐松,从肩膀垂落,她身姿如玉,只是……
谢璟蓦地僵住了,裴宁玥皮肤白皙,却疤痕遍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