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如镜,一叶扁舟静静泊在湖的中央。明月高悬,映得湖面微波粼粼恍如万点繁星闪烁。
舟中有酒。全是古龙最爱喝的xo。
谁不知道中国武侠文学界的武林怪才古龙先生是个极其好酒的人!就连他自己也这样说过:“倘若一天我死了,谁要在我的坟头埋下四十坛xo,那这个人无疑便是我真正的知己。”
这个月夜里,金庸、古龙和张金龙选了如此一个雅座,在湖心对饮,举杯邀月。他们没有带一个船夫,全靠自己将小舟划到了湖心。此时已酒过三旬,都喝的差不多了。金庸第一个说道:“真看不出来,那陈秋君竟然是如此一个有心计的人。”
古龙笑道:“我可早看出来了。自从她第一次进王家山庄我就看出来了。”
金庸有些不信:“你看出了什么?”
古龙道:“我看出她并非是为了陪马永帅才进入王家山庄,而是她还带着另外的目的。”
金庸道:“何以见得?”
古龙道:“由她和朱勤俩人斗嘴看出来的。他与朱勤斗嘴不过两句话,而马永帅劝解时虽然斥责她的不是,但话锋并不尖锐。也就是说,这种情况下,她是没气可怄的。但是,他还是怄了极大的气,跑出了柴房。所以我敢大胆的猜想,她进王家山庄一定有什么目的,而且,她必须离开马永帅的视线,所以才会有和朱勤斗嘴这一出戏诞生。”
金庸恍然大悟:“呀!我想起来了,当时马永帅和朱勤一起走进柴房时,是陈秋君先挑起话柄。她明知道朱勤是和马永帅一起走进柴房的,她就没有必要再质疑朱勤的身份,因此,以行头讥讽对方,实无必要。”
古龙道:“所以说她从始至终都是个居心叵测的女人。”
金庸道:“她如此蛇蝎心肠,陷害杨小芳,以致杨小芳伤心欲绝,投江自尽。她这样的人还想博得马永帅的爱,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个时候,张金龙忽然说道:“你们都错了!其实陈秋君并非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她在我张金龙心里,永远是最美丽最善良的一个人。”
金庸道:“善良的人会做出那么卑鄙无耻的事来?”
张金龙略愤道:“她哪里卑鄙,哪里无耻了?”
金庸驳议道:“她暗中与江南铁扇子屋的孟威勾结,又以卑劣的手段让马永帅误会杨小芳,还在杨小芳面前与马永帅搂搂抱抱,这不是无耻是什么?”
张金龙道:“只是深夜在密林中会面那并不能说明她就与孟威有勾结。她和孟威身在同一门下,那是她无法逃避的命运。她们头上各有主宰,上有命令,她们就必须执行。所以她才会和孟威在深夜密林里碰头。若非是命令,她也绝不愿在那样的地方与孟威有瓜葛,否则,她也没必要防着孟威的春风得意催情粉了。至于她对杨小芳所做的一切,全是她对马永帅的爱所催使。归根结底罪魁祸首还是孟威。是孟威的一句话引发了这一切。”
古龙终于点点头道:“孟威告诉陈秋君,杨小芳是听风看月楼的冷月护法。我想便是这句话。”
张金龙道:“是的。孟威被称之为天下最无耻,他可不会轻易放弃陈秋君和杨小芳这两个美人。他自因为知道陈秋君对马永帅的爱,所以,他很肯定陈秋君一旦知道马永帅身边还藏着这样身份特殊的女人,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对付杨小芳。这样他便可以渔翁得利了。”
金庸道:“这似乎不能说明陈秋君善良。”
张金龙道:“陈秋君当然也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马永帅,就如同杨小芳想把她和孟威会面的事告诉马永帅一样。但是空口无凭,马永帅肯定也不会相信她。所以她只有用别的方法。杨小芳在森林里听到她和孟威的对话,这对她是极为不利的,但是她做不到杀人灭口这种事,所以她只有放杨小芳走。她为了让杨小芳离开马永帅,她宁可自己受伤,也没有去伤杨小芳一分一毫。她的善良,不是表面的,只有一个真正读懂她的心的人,才能深深的领会得到。”
金庸道:“她是没有伤杨小芳的人,但是她深深伤了杨小芳的心。”
张金龙道:“若不伤她的心,她是不会离开马永帅的。这样对杨小芳而言,也许并非不是件好事。”
这个时候古龙忽然道:“孟威是天下最无耻之人?”
张金龙点头道:“怎么了?”
古龙道:“既然陈秋君对付杨小芳的罪魁祸首是孟威,那么,杨小芳的举动或许也在孟威的掌控之间。”
金庸道:“绝对有这个可能性。”
古龙道:“既然是这样,那么孟威也知道杨小芳投江自尽。他既然对杨小芳也有图谋,又怎么会让杨小芳就这样死了?”
张金龙道:“我的经验告诉我,那个向渔者打听杨小芳的人就是孟威。这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古龙道:“说明孟威知道的还是晚了一步。”
金庸长叹一声道:“幸亏孟威知道晚了一步。否则杨小芳即便是死,也将晚节不保。”
古龙道:“一个天下间能称之为最无耻的人,只怕杨小芳投江自尽了,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张金龙道:“若孟威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古龙道:“最无耻的人,当然要做最无耻的事,才对得起他的称号。我若是孟威,即便在滚滚秦淮河之中捞起杨小芳的尸体,也要将她奸了再杀,杀了再奸。这样才能显现出他的无耻天下无人能比。”
金庸道:“依我看,古龙兄的无耻更有过之无不及。”
张金龙浅笑道:“古龙先生不愧是武林怪才,思维果然与众不同。那江南铁扇子屋的孟威或许正如您想象的那般无耻,不过那一晚却发生了许多事。”
那一夜依然明月高悬。浩浩荡荡的秦淮河水被映照得满江都是零零碎碎的明月。但江中却有一点光亮在缓缓移动。那不是月光,那是火光,是一盏船灯燃起的光亮。通常只有大船才会有这样的船灯。
船上传来优雅动听的琴声,仿佛是这月夜之灵。却不知是何人弹奏,何人在欣赏。
杨小芳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极硬的木榻之上。旁边一个小丫鬟正在为她清理衣裳。小丫鬟见她醒来,笑嘻嘻说道:“你终于醒啦!”
杨小芳昏迷中醒来,意识还有些朦胧,虽然虚弱着,警觉性依然极强,猛然坐直身子,逼问道:“这是哪里?哪里来的琴声?”
小丫鬟安抚道:“姑娘莫激动,你现在在钱老板的船上哩。钱老板喜好音律,亲自到苏州请了葛蓉蓉姑娘来为他弹奏哩!”
“江南第一名妓葛蓉蓉?”
小丫鬟略觉讶然:“姑娘你认识她?”
杨小芳不置可否,江南第一名妓名扬五湖,江湖汉子津津乐道,纵然不相识,至少听说过葛蓉蓉的风月盛名。杨小芳一猜中的,继续探索道:“却不知钱老板是何许人?”
小丫鬟愣子愣,诧异道:“啊?你既识得葛姑娘,却怎么不知道应天府中赫赫有名的富商钱老板?”
“呃……”杨小芳一时无言应对,立刻转移话题道:“我怎么会在这艘船上?”
小丫鬟道:“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在秦淮河里?”
杨小芳这才想起受陈秋君挑拨算计,害得马永帅误会,不惜翻脸动手,无情打伤自己,这口气任谁能忍得下去?此时想来,小不忍则乱大谋,投江自尽确实愚不可及,非但于事无补,更是让陈秋君的阴谋诡计得逞,助长了他人之志。此刻听小丫鬟这样一问,一时竟不知道作何回答了。
小丫鬟嘻嘻一笑,喃喃道:“葛姑娘喜爱吃鱼,钱老板就请来了养鱼技术一流,捕鱼技术一流,煮鱼技术更是一流的酒醉鱼塘的塘主施健。施健撒网捕鱼,结果却在秦淮河里把你给捕起来了,大伙儿都大吃一惊,还以为施健捕到了一条美人鱼哩!”
杨小芳尴尬道:“你是说我是被鱼网打捞起来的?”她一向面寒心热,此刻心里已羞涩难当,表面上却只有微微的急躁。她在想:“我被鱼网打捞起来,那该是多么的狼狈!真是丢死人了。”
小丫鬟道:“人家施健打捞你起来可不容易了,连他最宝贵的鱼网都破了一个大洞,他要是知道你醒了,肯定要找你算账!”
施健还没有找她算账,他正和钱老板一起听葛蓉蓉弹曲子。那葛蓉蓉不愧是天下第一名妓,生的果真是千娇百媚。一对迷人的眼睛里流露着似水般的柔情,红红的嘴唇,雪白的肌肤,挺拔的胸脯,再加上她一身单薄的衣裳,像是要将男人一个个都生生拉扯进去。她纤纤十指拨弄琴弦,悦耳的琴音绕指般轻柔。但是今天晚上,钱老板听不进去这么动听的曲子。
钱老板是应天府有名的富商,他乐善好施,受应天府百姓的爱戴,因此他的生意是越做越大,越做越红火,他也越来越富有,越来越有钱。城里人都说他的名字起的好。他姓钱,叫钱满庭。试问满庭都是钱了,那他不富有,谁还富有?这个钱老板看起来虽显富态,却十分年轻。圆圆的脸,笑起来还有一对酒窝。他虽然在听曲子,却对着手里的一把铁扇子暗暗发愁。
施健道:“钱老板觉着这把扇子不是那姑娘的?”
钱老板决然道:“绝对不是。”
施健疑问:“这把扇子和那个姑娘同时被我从江中打捞起来。难道还会是别人的?”
钱老板道:“你忘了你的鱼网破了?”
施健恨恨道:“我怎么能忘。我那鱼网可是酒醉鱼塘几代传下来的至宝,连刀都划不破的。”
钱老板道:“可是,它还是破了。”
施健气愤不过,跺脚道:“我饶不了她,等她一醒,我就要去找他算账。”
钱老板摇头道:“这个网不是那位姑娘弄破的。”
施健道:“钱老板当时又不在江中潜水,怎么知道不是她弄的?”
钱老板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道:“你的鱼网破了多大一个洞?”
施健道:“很大,足够一个人通过。”
“这就对了!”钱老板举起手中的铁扇子,道:“施塘主不是江湖中人,自然不认得这把扇子。其实这把扇子是一个江湖上名声极其不好的人的。而这个人对待漂亮的女人,就好比野兽看到了猎物。”
施健眼中一亮:“这么说,这把扇子的主人也在水下被我一网撒中。他害怕自己暴露,所以他弄破鱼网,逃走了,结果却把自己的扇子落在了鱼网中。”
钱老板点头道:“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至于那位姑娘的身份,只有两种可能。”
施健道:“第一种可能性?”
钱老板道:“她和扇子的主人是同伙。正在江中进行某种勾当。”
施健道:“那第二种可能?”
钱老板道:“她是扇子主人的猎物,无路可逃之下纵身投入秦淮河,而扇子的主人还是锲而不舍,即便在水里也要捕捉到她。”
施健道:“这两种可能,无论是哪一种,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钱老板赞同:“若是前者,我们网住扇子主人的同伙,他必定会来搭救。”
施健道:“倘若是后者,我们捕到他的猎物,相当于虎口夺食,他一定很不高兴。说不定此时他正想着如何来对付我们,从而抢回他的猎物。”
钱老板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应该是备战。”
施健道:“非战不可吗?”
钱老板点头道:“非战不可。因为这个人只能做敌人,不能做朋友。”
施健道:“他究竟是谁?”
钱老板道:“江南铁扇子,天下最无耻。他就是江南铁扇子屋的少公子孟威。”
施健道:“和天下最无耻的人做敌人的确比和天下最无耻的人做朋友来的痛快。”
钱老板道:“对敌人就不能手软。”
施健道:“所以现在我要做的是……”
钱老板道:“撒网。”
他说撒网,施健就撒网。 一张鱼网几乎铺满整个船舱,网底的锡坠如一个个飚飞的铁锤,顿时将夹板砸的大洞小洞。在此同时,船舱外传来声声惨呼,伴随着落水的噗通声。有几个按捺不住,破夹板冲进船舱,却也被施健罩在网中。施健将网一收,六个人已被鱼网捆缚的如裹蚕茧。
其中有两个漏网的,一个向钱老板急射而去,另一个猛然扑向葛蓉蓉。
葛蓉蓉大惊失色,抱琴躲窜。突然一道剑光闪过,夹板又破开一个大洞,一人飞窜而入,横剑护在葛蓉蓉身前。钱老板和施健俱是一惊,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就是施健一网打捞起来的“美人鱼”——杨小芳。
这个扑向葛蓉蓉的人忽然一声惊呼:“飞花落叶剑。”
杨小芳讶异道:“咦!看不出你眼光还不错!”
扑向钱老板的人蓦然顿住,回首望着杨小芳,脱口道:“冷月护法?”
杨小芳这才留意这群攻上船来的人个个手腕上都绑着一根雪白的细线,这是听风看月楼的唯一标志。原来这些人都是听风看月楼的人,险些大水冲倒龙王庙,误打了自己人。
杨小芳给了扑向葛蓉蓉的人一个眼色,喝道:“既然知道本姑娘的厉害,还不给我滚下这艘船去。”
那人心领神会,喝一声“走”,翻身跳出船舱,只听见江水噗通两声,和攻击钱老板的那人一起消失在船舱里。
施健大叫道:“喂,你们丢下其他人不管了吗?也忒不仗义了吧!”
船舱外寂寂无声,无人应答。
船舱内,葛蓉蓉小心翼翼的放下古琴,对杨小芳施礼道:“多谢这位姑娘救命之恩。”
“不必言谢!”杨小芳不喜欢拐弯抹角假客套,当即跟葛蓉蓉谈起了条件:“我救你是因为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葛蓉蓉娇滴滴说道:“这位姐姐不用客气,有事只管讲,妹妹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
杨小芳道:“你是江南第一名……”当面那个“妓”字实在有些叫不出口,强行顿了顿,继续说道:“讨男人欢心的本事一定很多。”
葛蓉蓉身在风月场所打滚数载。要知道那地方出入的人群形形色色都有,葛蓉蓉一生阅人无数,什么样人都见过。杨小芳这一开口,她已明白杨小芳的心思。心领神会道:“姐姐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妹妹我有一千种方法让男人臣服在你的石榴裙下,找个时间我一一教你。”
杨小芳摇头道:“你错了!我请你帮的忙不是要你教我。我是想让你去讨取一个男人的欢心,让那个男人深深为你着迷,彻彻底底的爱上你。”
葛蓉蓉微感诧异,道:“你为什么要我帮你做这种事?”
杨小芳恨恨道:“有个极其恶毒的女人为了得到这个男人的爱,她算计我,陷害我。所以我要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一定要她失去这个男人,要她得不偿失。”
葛蓉蓉忽然转身,面向秦淮河水,决然道:“既然是这样,我非但不想知道这个男人是谁。我更不会帮姐姐这个忙。”
“为什么?”
“因为男人最善变的物种。我看得出姐姐你也深爱着这个男人。我若帮你,虽然能教训你言下的恶毒女人,但你也会因此而不开心,到头来你终究得不到应有的回报。所以,我不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