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岚没有要这张照片。
司机把手伸得更远一些，照片在车门旁边晃动，齐老板侧过身来看了一下，视线从崔颖的托带转移到了舱口。十七受伤的手腕贴在衣服上，左手已经从内袋外放出来了。
崔颖沿着护板移动了半步，把视线从舱内转移开。
“我的名字叫做崔颖。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司机先看她的脸，再看她后面跟着的十七，手里拿着的照片没有收起来。
“下来。有事情找你。”
“就在这问。”
十七走到她的身边，并没有躲到帘子后面去。从护板里看照片的时候问司机是谁给他拍的，司机就把照片转了个方向让她也报一下自己的名字。
“那么请问，来找她的人是谁呢？”十七问。
“接应的地方已经说明了情况。”
“接应处谁？”
司机把目光转向了齐老板。十七等了会儿，见他还是不肯开口，就把之前让出的舱口占了回来，让姜岚把帘子挂好，别让何润一直吹风。
崔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两个人肩挨肩地靠在一起，但是没有人伸手去替对方接住受伤的地方。她让十七往后退一些，自己也跟着退到护板里面去，不再把脸贴近灯光让别人辨认。
齐老板走到石阶前，说车里有干净的座位，她肩膀不太方便，坐着说话比较舒服。崔颖把左手从护板上拿开，扶住舱门，让邵闻接住收绳子。
“送病人。你们说的没有病人的命急。”
发动机的声音还在响。司机转过头来对唐芸说，“唐芸，你过来见一下。”后排只传来布料摩擦座椅的声音。他骂了一句粗话，右手伸向驾驶座旁边，拿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船上的那个人把东西丢掉了吗？”
姜岚在舱内站起，药包带子从何润的手边滑落。何润用垫子垫着，想要越过她去看车门，但是伤处刚接触到舱板就疼得向旁边倒去。
许静宜托住他的后背，使他不能向外移动。
“是写在家庭住址上的吧？”
何润点完头之后，喘了两口气，眼睛仍然望着帘子外面。
司机把纸张铺开之后，用食指按住中间的字，只露出旁边的树。见到姜岚出来之后，他就把胳膊抬起来，让船上的人都能看清楚。
“拿过来。替他收好东西，倒像是我扣留了人一样。”
姜岚踩到踏板这边的时候，邵闻就让她站稳了。岸边的黑围腰男人已经下到木台上了，手里换了一根带钩的杆子，正往缆绳旁边走。
“姜大夫。”崔颖叫她。
她停了下来之后就转过头来看着何润。何润抓住了许静宜的衣服，嘴唇动了好久才说出话来。
“别让我再坐他的车。”
姜岚回到舱口，把药包放到可以被他拿得到的地方。
崔颖对司机说：“纸给不给，你自己决定。人跟着我们走。”
“没地方找家，你们送到哪儿去？”
“先治伤。活着的话就可以慢慢去找了。”
司机把纸放回座位旁边的夹子里，然后对齐老板做了个眼色。齐老板伸手去碰搭在石阶上的板子，邵闻就叫人把船上的那一头抬起来，板子底部碰到石头的时候，齐老板吓得到后退。
“还有人没有下来呢。”司机说。
司机后面传来座椅被撞动的声音。
穿灰色罩衫的女人挤到车门处，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她一脚踏在台阶之外，鞋底沾满泥巴，差一点就滑下去了，伸手扶住门框，对邵闻的船喊。
“姜大夫！”
姜岚抬起头来，刚说出半句话的时候，司机就抓住了女人的衣领。把她拉回到踏步上，她想要从他的手臂下面钻出去，但是布包抱得更紧了，肩膀顶在门边。
邵闻看到她挣扎的时候，就让伙计把刚抬起来的板子又放回石阶上，先压住一头。
布包被挤到了门缝里，女人右手还按着包角，司机用脚把折叠门踹回去，门边撞到了她的手背。她叫了一声之后，肩膀被拉向后面，但是仍然把布包往外拉。
“那是车上的东西啊！”
“你拿的是他们家的纸张。”女人说。
许静宜已经来到石阶口，异星同行者也跟着落地，抬手挡住了车门。女人把被夹住的手抽出来之后，布包的一角散开了，几张折纸掉到了地上。
司机弯下腰去抢夺的时候，异星同行者横起手臂将他想要抓向女人头发的手挡在外面。许静宜抓住她的衣袖，让她顺着墙根走到船边，并没有让她蹲下来捡东西。
但是她转身用脚把被风吹起来的纸踩住了。
“这个也要。”
老胡从踏板上下来之后走到她的身边，弯下腰把纸捡起来。司机见他一动，胳膊就从车门边挣脱开来，拿起座位旁的铁夹子向老胡的手上砸去。
陈顺扑了过去，将工具袋横在了老胡的肩膀旁边。铁夹碰到锤子发出的声音让他的手臂发麻，大锉从没有扣好的袋子口滑出，掉到了石阶上。
“走！”老胡把纸塞进女人的布袋里，推着陈顺往回走，“东西不要捡！”
陈顺回头一看，发现锉已经掉到了水里。他咬着牙，把袋子甩到背上之后就扶着女人上了踏板。
崔颖站在舱口，并没有伸手去接。右肩的托带已经勒到衣领里去了，侧身让道的时候，伤的地方疼得她两条腿都发抖了。十七用左手扶住门框将她带入其中，给许静宜留下位置。
“先接人。”崔颖对甲板上的人说，“不要回头拿东西。”
女人上船之后，膝盖碰到护板，整个人向下滑去。缺耳男人坐在舱外，用没有受伤的手扶住她的后背，等到许静宜过来之后才让她坐在空箱上。
姜岚蹲下来看了看她肿起来的右手。
“唐芸，你跟着车出来干什么？”
唐芸没有回答，抬起头来望着还在岸上的人类同伴。司机绕过车门追来，黑围腰男人也举起了钩杆，在船尾的缆绳上一挑。
邵闻在舵边骂了一句，让伙计把绳子放掉。
绳子的一端掉进了水里，钩子也没有钩到东西。黑围腰的男人不肯放手，杆头碰到石阶上，自己反而被绊得向前倾去，齐老板伸手去扶他，却被他抓住了袖子，两人挤在台阶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