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星同行者从留出的狭窄地方上船之后，老胡就跨过踏板。伙计把板往回收，司机追到板头，铁夹朝甲板扔去，在护板旁边落进水里。
船身离开石岸。
齐老板扶住木桩对邵闻说，刚才那个女人偷了东西，船如果带她走的话，以后就别想靠岸了。
邵闻把舵子转过去，头也没有回。
“你自己的板子已经留好了。我的船不等你同意就开动。”
石阶在灯光下慢慢远离，潘叔从棚子里出来，向他们举手示意，并没有跟着齐老板一起去追赶。烧水的女人端着碗站到他的后面，抱着灰袋的乘客依然坐在门口，用手护住膝盖上面的东西。
陈顺扶着护栏，看见大锉还在石阶边的水里。
老胡也看到了，把歪掉的工具袋扶正之后就让陈顺先进去，不要站在船尾受风。陈顺想说些什么，但是老胡拍了拍袋子，只问锤子还在不在。
“在。”
“可以了。下次再拿。”
车门旁边，司机把照片又举起来对船上的崔颖说。崔颖已经坐了下来，背后垫着折叠好的外衣，听到声音后也没有再站起来。
十七坐在她的身边，把从袖口掉下来的托带递到她的左手，然后问她肩部是否更疼了。
“很疼。到了地方之后还要看具体情况。”
等她说完之后才去看唐芸。
唐芸将布包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右手不能碰的话就用牙齿咬开打结的地方。姜岚拦住了她，用剪刀把带子剪开之后，里面的纸和旧布袋都散出来了，还有一把边都磨秃了的木梳。
唐芸从一堆纸中找出一张来，打开之后先对着灯光看了一下角上的树。
“何润？”
姜岚退到一边，舱里的人就露出来了。
唐芸扶着箱子走到他的身边，把有折痕的纸放到他胸口。
“再次确认一下。我害怕拿错东西，所以把他的夹子也翻了出来。”
何润抬手把纸压住，没有先看字。
姜岚问他是不是自己的，他点了点头，但是手还是往胸前收。唐芸将布包往边上推了推，露出树下的一团墨迹之后，他才把纸翻过来沿着折痕慢慢展开。
“这个地方写错了。”他说的是。
“你写的吗？”许静宜发问。
“笔会漏墨水。我想要擦拭，但是越擦颜色就越深。”
他用手掌轻轻触碰了一下墨团之后又去看下面的文字。只记得一条街的名字，后面的路就记不清了。他仰望着姜岚，等待着她开口再继续下去，但是姜岚已经把垫在身后的布理好了，让他先躺好。
“纸在你的手里，醒了再看。”
何润把东西折起来之后就没有再给别人看了。许静宜从他旧衣服里找到纸套，在灯下晾干，等到收口处不粘手的时候才递给他的。
唐芸坐在箱子旁边，右手肿得连衣袖都蹭不掉，嘴里还催促何润看清名字，到了地方不要认错。
姜岚让她把手放在干布上，然后问还有哪里受伤了。她摇了摇头，肩部向内缩了缩，过了一会儿又说车门撞到了背部，但是还能动，先照顾躺着的人。
“都在这里了。把手放下，我可以看见他。”
唐芸才让她的手去碰，之前一直咬着的嘴唇现在松开了，血顺着下巴流到了衣领上。许静宜拿布给她，她用左手接住，擦完也没有扔掉，而是握在自己的膝盖上。
老胡坐在门口的地方，把散落在地上的旧布袋捡起来。袋子上缝着人的名字，有的线都已经脱开了，里面是一双袜子，有的是一把梳子，倒出来的时候还有用布包着的一颗糖。
“是谁的？”
“在车站住过的人。有的在上车之前就把东西交给了别人，有的走了之后把包挂在柜子后面。”
唐芸让他先不要拆开，原来的袋子怎么绑着就怎样绑着。有人回头问的时候，只说名字不一定能认出来，但是结总要记得。老胡听完之后把糖果放回原位，并没有给旁边的人吃。
陈顺伸手接袋子，胳膊抬到一半的时候疼得又缩了回去。老胡把袋子放在自己的腿边，拉开他的袖子，看到肘子被铁夹子夹红了之后才让姜岚有空的时候替他看看。
“锉刀丢失了。”陈顺小声说道。
“我看到了。”
“回头我再买。”
老胡不答应给他买，翻过他的手来，让他把手指张开又收拢。陈顺也跟着做，等到他松开之后才把背在背上的工具包卸下来。
崔颖坐在舱壁旁边，听到布袋里的木梳碰到了箱子边缘，就朝唐芸那边看了过去。
“刚刚那张照片，你有没有见过？”
唐芸手里拿着一块有血迹的布，过了一会才点了一下头。
“我拍的。”
许静宜给何润盖好外衣之后，手停在了衣角处。十七将之前放在旁边的行李拿过来放在唐芸脚边的位置上，并没有去碰自己的内袋。
唐芸低下头，用左手从罩衫里拿出了一个方盒，挂绳的一端已经断掉了，外壳也被磕掉了漆。想要把东西给崔颖的时候够不到，于是就放在了甲板上。
“站内的。拍完照之后会出相纸，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拍摄的时候你有没有问过她们呢？”许静宜说。
她没有回音。
邵闻在舵边看的时候，崔颖让他继续看路，并没有叫人把船停住。过浅的地方时速度较慢，舱底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碎物碰到，伙计沿着船边探水，不敢让船偏向旧屋那边。
唐芸将方盒往自己的脚边收了收，然后抬头说道，管事的让她去盐棚，认门口坐着的两个姑娘。她以前给晒盐棚送过布，拿一只桶过去，没有被人拦住。
“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的呢？”
“齐老板的人去车站之后，后来管事的就让我出去了。没有听到他们先说什么。”
“名字？”
“回到之后听到的。他把相纸给司机，让司机去找崔颖。问是谁的时候，他说让姜大夫认一下。”
姜岚给她垫着手，听到这里就把手下的布放好，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和他们来，把人指给我，让我送车？”
唐芸往后一仰，碰到刚撞疼的地方，又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