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胜负心已起,非要让这韩人心服口服地承认秦国的强盛才行。
“我们秦国大饭店每个月月末都要对店里的墨宝进行投票,投出接下来一个月饭店内要挂哪些墨宝才行。”
“没办法,我们秦国的文人墨客就是这么多。”
文学一直都是秦国的短板,他们便忍不住多强调几句,他们秦国不是没有舞文弄墨的文人的。
说话间,一楼的客人已经投完了票,店伙计捧着几个漆木盘子走到了二楼。
那盘子上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几个小木牌,每个木牌下方挂着一张纸,纸上已经画了几道横线。
木牌上标注的是书画的序列号,用阿拉伯数字写明,如果客人喜欢哪个字画就在纸上画一道横线。
最后集中统计,选出得票最高的几幅字画,下个月挂出来。
有不少怀才不遇的书生都希望借着这个机会一鸣惊人,被达官显贵看中。
赵文韵提笔选了几个她喜欢的,又看向张良:“你想选吗?”
张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赵文韵见他的状态不禁有些咂舌,怎么像个僵尸似的。
他拿起笔,看了看木牌上的阿拉伯数字:“这是什么?”
“阿拉伯数字啊,客官刚来咸阳吧,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捧着木盒的伙计理所当然地说道。
阿拉伯数字实在是方便,已经在咸阳城内全面普及了,账房先生现在大多都在用阿拉伯数字计数了。
“啊?”张良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嘴唇,他对自己的家世,才智感到自豪。可如今他在秦国怎么好像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人似的。
“没事。”伙计贴心地说道,“客官想投哪个告诉我,我帮您画上道。”
张良沉默良久,只觉得地板和天花板都在旋转:“算了吧。”
伙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说道:“那我就先去找别的客官投票了。”
伙计见他面无血色,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客官您要是身体不舒服,记得去医馆看看啊。”
“医馆又是什么?”张良低声问道。
“就是百姓看病的地方啊。”赵文韵理所当然地答道:“你们韩国没有嘛?”
赵文韵可不是在嘲讽张良,她是真的不了解韩国是什么样。她在战国时期活到现在,只切身处地地体会过赵国的民间生活。
但那时她基本足不出户,也不太了解赵国社会是怎么运行的。
只是她想当然地觉得,不管怎么样,百姓生病了总要有个治病的地方吧。
张良轻微地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现在不过十五六岁,城府远没有那么深,接连的打击让他身心疲惫,又觉得委屈的很。
赵文韵随口说道:“没事以后颍川郡会有的。”
一旁的官员哼笑一声:“你们韩国有这样的饭菜吗?”
张良低着头,握紧双手,咬牙不语。
“你们韩国有纸吗?”
“有这样精湛的画作吗?”
“用得上陶瓷吗?”
张良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
“你们韩国,哦不对,颍川郡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张良感觉秦国就像一颗熠熠生辉的明星高悬于天际,韩国同秦国相比就像一颗暗淡无光,已经垂落了的星子。
张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赵文韵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可张良虽然体弱多病,但也大小是个四五十公斤的人,赵文韵哪里接得住。
“太后小心!”一旁的武将速度更快,直接冲过来,拎小鸡一般将张良拎了起来。
张良只是短暂的昏厥,这时已经回过神来,扶着栏杆大口地喘气。
“你好歹是个男人吧,这体格可真不行!”武将蒲扇一般的大手啪啪啪拍着张良的后背,差点没把他再拍晕过去。
“行了行了,停手。”赵文韵对张良的体弱有了明显的认知,连忙抬手制止了这名武将。
一楼已经统计出来了优秀的书画。
“劳诸位引颈以待久矣。”赵高笼了笼袖子说道。
周围围观的数百名客人、世家子弟,皆屏息凝神。
“今日终评,各家墨宝皆堪称神品。皆骨肉相称、点画精准,合乎法度,皆为不可多得的当世名帖。”
听到此处,几位留下墨宝的文人忍不住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微笑。
“还请众位观看本月的优胜墨宝!”随着赵高的话音刚落,伙计们将落败的墨宝一一摘下,只留了胜出的墨宝挂在原地。
落败的人发出了一声哀嚎,拍着矮桌,连道不公。胜出的人沾沾自喜,整理了一下衣襟,神采飞扬。
张良木愣愣地看着一楼,他动了动嘴唇小声说道:“你们要捧出名士,这样可不行。”
“嗯?你说什么?这样不行,那要怎么样才行呢?”赵文韵惊讶地望向他。
张良只觉得这太后直勾勾的望着自己,眼睛里似乎在放光。
“孟子、邹衍出身于齐国。屈原、宋玉出身于楚国。惠施、李悝、张仪出身于魏国。荀子、慎子出身于赵国。公子韩非、申不害出身于韩国。
但你们秦国没有出过一位名士。”
“你们建立大秦学宫,又弄出了月末赛,不就是想要补全这块短板吗?”张良说道。
“那我们要怎么办啊?”赵文韵双手撑着膝盖,和张良保持齐平,一眨不眨地问道。
张良喉咙干涸,张了张嘴几乎说不出话来:“反正这样不行,一群黔首、武将评选出来的墨宝谁会认可。非要有荀子这样在世名士赞扬才行。”
“啊。”武将挠了挠头:“可齐国离得太远了,要打中间还隔着楚国和魏国呢。”
“蛮夷!果然是蛮夷!”张良气的直吸气,抚着自己的胸口想到。
“就非要动武吗?你们秦国不是和齐国交好吗,就不能把他老人家请过来吗!”张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说完又开始唾骂自己为何要给秦国出谋划策。
赵文韵笑得心满意足,抬手拽着张良就直接向外走去:“这样好的主意和我说有什么用,去和我们大王说去!”
张良就像应急的猫一样,闻言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我不去!我不去!”
他拼命地想拽出自己的手腕,死活不要跟着赵文韵往外走去。